上午兩場考試分別是語文和數學，直到數學考試結束，陳婉婷的座位都空著。
因為是學校內組織的考試，所以在考場紀律這方面，並不像高考那麼嚴格。
與過去許多次一樣，考試鈴響後，大家拿著自己的試捲起身離開教室，只剩下第一排的學生們挨個將所有人的答題卡收在一起，隨後交給講台上的老師再離開。
剛一出教室門，早早等在門外邊的陳璐就蹦了過來，「嘿！同桌！」
許冬木看了她一眼，抬腳往樓梯口走去，「有啥事。」
陳璐跟著她一起下樓，「今天中午你和我一起吃飯吧？反正你媽媽不在家，我爸親手做了大盤雞拌麵，去不去？」
許冬木腳步頓住，扭頭看向陳璐，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媽不在家？」
陳璐摸了摸鼻子，得意的哼了兩下，不正經道，「我可是百事通，什麼事兒我能不知道啊？」
「別小看我的人脈啊豈可修！」
許冬木面無表情的盯著陳璐，「我媽聯繫你爸了？」
見許冬木瞬間猜出真相，陳璐嘿嘿一笑，「同桌你咋這麼聰明。」
「我爸拜託你媽媽給我家從臨安市帶點東西回來，知道你這兩天都是一個人，所以叫我中午帶你一起吃飯。」二人已經到了一樓，地勢平穩，陳璐便兩隻手挽上了許冬木的胳膊，「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我爸自己買的活雞現殺的，絕對新鮮好吃！到時候咱們叫我爸打電話問問衛國大伯，班長沒來考試到底是咋了？行不？」
對於陳璐動不動的摟摟抱抱許冬木早就習慣了，她沒有回應親近的動作，也沒有抗拒和疏離，任由對方像只猴子似的抱著自己的手臂。
「好。」許冬木點了點頭，她也沒處可去，陳璐也不是什麼討厭的人，一起吃頓飯算不了什麼。
兩人走出教學樓的區域，到了那條通往學校大門的路上，程妙和步勝男等人正扎堆聚在那兒，各自張開著手中的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對著答案。
許冬木和陳璐靠近，個子最高、又站在外圍的最先注意到。
「冬木。」梁俊走過來，一手舉起卷子，指向選擇題的最後一道，「這個你選的什麼？」
許冬木掃了一眼，「C。」
梁俊聽後瞬間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還好沒改答案。」
於此同時，身後一群人里瞬間發出一陣哀嚎：「啊？」
有人悔恨自己手賤，幹嘛要在檢查的時候修改答案？
有人不放心的湊過來看了眼許冬木的試卷，希望是許冬木記錯了選項。
「謝謝你啊冬木。」梁俊沒管身後那些人，欣慰的將卷子折成好幾層，塞進自己的考試袋裡。
剛感謝完，身邊的劉一帆就催促起來，「吃飯吃飯。」
梁俊「哎」了一聲卻沒動，只是看向陳璐，「陳璐，今天班長是不是沒來考試？」
陳璐點頭：「對啊！」
梁俊：「她生病了？」
陳璐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梁俊聽後「哦」了一聲，隨後轉身和劉一帆往學校飯堂走去。
這二人走了，其他人卻沒走，一個兩個也不急著吃飯，都圍著許冬木對答案，尤其是看著後面的大題，不確定的就舉著自己的步驟向許冬木詢問，過程分能不能得滿。
許冬木看了眼程妙的問題，隨後將自己的草稿紙拿了出來，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大題的步驟。
「你們自己看吧。我得去吃飯。」
她將草稿紙塞到程妙手裡，不等其他人回應，就帶著陳璐從眼前的空隙離開，往學校門口走去。
陳璐長嘆一口氣，像是解脫了一般，「真不知道她們為啥這麼有精力？我考完試就想玩，對答案複習那都是下周一的事兒了。」
「太拼了我說。」陳璐的語氣甚是敬佩。
機房裡，蔣舒妍剛剛拿著一沓從考場收好的答題卡回來，在門口便和文科班監考的楊慧碰上。
「舒妍？你不是在後面的樓里監考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楊慧問道。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機房，將答題卡放到對應的桌子上。
蔣舒妍嘆了口氣，「楊老師你別提了。」
「考試結束的時候，最後一排有兩個學生吵起來了。」蔣舒妍微惱，舉起已經被撕成兩半的答題卡向楊慧展示，「這娃把那娃的白鞋子踩了一下，那娃就把這娃的答題卡撕了。」
「呀！這現在的碎娃，一個個都火氣大的很。」楊慧驚訝了不少，「唉，你也別生氣了，理科班男娃多，難管的很。你監考的考場比較靠後，那一個個基本都學習不好，有的和老師都頂嘴呢。」
蔣舒妍放下答題卡，「我知道，楊老師。」
「那些差生自己都不重視學習，又不是你班娃，你不要給自己找氣受。」
「你看你班娃，沒有一個不好學的，前百名裡面有三十個是你班的。整個年級的老師，都說你會教學生。」
楊慧年紀比較大，是資歷比較深的老教師，走出機房的時候，還不忘迂迴夸一下蔣舒妍，讓她心情好點。
蔣舒妍聽著甚是高興，嘴上謙虛道，「主要是娃自覺，我就講個課。」
楊慧又問，「哎？婉婷那娃是為啥沒來考試？」
文科班的第一考場，一號和二號的位置幾乎一直都是被許冬木和陳婉婷分別包攬的，學校每次月考時安排的監考老師向來不怎麼變動，楊慧幾乎每次監考的文科班第一考場。
許冬木和陳婉婷，她可太熟了。
尤其是陳婉婷這孩子，她還更親近些。
以前腳崴的時候遇上月考監考，就是陳婉婷幫她把每個科目的答題卡送到機房裡的。
甚至還每次主動攙她下樓梯，是個很善良的小孩。
楊慧這問題讓蔣舒妍愣了一下，她腳步一停，二人四目相對，蔣舒妍滿臉驚訝，「楊老師你說啥？」
蔣舒妍：「婉婷今天沒考試？」
楊慧也愣了，「咋？陳婉婷沒請假？」
蔣舒妍一直說，整個班上最聽話、最有集體榮譽感的學生就是陳婉婷這個班長，而且也最刻苦，連說謊都不會。
楊慧看陳婉婷的位子空著，只以為這個乖學生請了假，完全沒想過是無故缺考。
一下子，兩個老師都慌了起來。
考試這天，學生無故缺考，楊慧偷懶沒有第一時間和班主任確認，陳婉婷如果出了啥事，這會成為她此生最大的教學事故。
蔣舒妍比楊慧還慌，要知道，1班有許冬木失蹤的前車之鑑啊！
「哎呀！楊老師，你咋不跟我確認呀？」蔣舒妍臉白的幾乎像個死人，說完也不等楊慧回應，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掏手機給陳婉婷的家長打電話。
門衛室里，陳璐拿筷子從桌上的盆里挑出裹滿了醬汁的手擀麵放到手裡的小碗裡，又夾了不少肉和青椒、土豆塊等配菜，才將碗端到許冬木面前。
「同桌你快嘗嘗！」她眼睛發亮。
許冬木嗯了聲，接過碗和筷子，陳璐又從桌下的娃哈哈純淨水箱子掏出兩瓶水，往自己和許冬木面前各擺了一瓶。
「好不好吃？」她問道。
許冬木將嘴巴里的青椒咽下去，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陳璐喜不自勝：「那你快吃！我去跟我爸說一聲再回來吃。」
隨後女孩的屁股抬起，飛快衝到外面，「老陳！我同桌誇你飯做的好吃！」
陳建華此時正看著手機，「咋不回消息下？」
陳璐腦袋湊過來：「爸，你等誰回消息？」
陳建華看了女兒一眼，「你不好好吃飯出來幹啥？」
嘴上雖這麼說，但是手機還是偏向了陳璐這邊，上面正是他與陳婉婷的父親——陳衛國的聊天框。
【女兒說我是賢夫良父：大哥，婉婷今咋沒來考試？娃得是病了？】
陳婉婷一看這消息界面，不滿道，「爸你直接和衛國伯伯打電話呀！」
「行行行，你等哈。」陳建華聽話的撥通陳衛國的電話。
伴隨著一陣鈴聲響起，陳建華聽到的卻是那陣熟悉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通…」
陳建華又不信邪，再次打了一遍過去，依舊無人接通。
「沒接。」他對陳璐說。
陳璐撅著嘴，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陳建華見狀又道，「這爸也沒辦法麼！主要是你衛國伯（bei）不接電話。」
陳璐：「那你給我嫲（一聲）嫲（二聲)打電話。」
她口中的嫲嫲指的是陳婉婷的母親，陳三女。
陳建華點了下頭，剛要去找陳三女的號碼，手機屏幕忽然一亮，上面竟然是陳三女的來電。
陳建華「咦？」了一聲，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按下了通話鍵，並將手機遞到了耳邊，「喂！嫂？」
電話里有女人說話的聲音，陳璐聽不太清，但是陳建華的臉色卻瞬間變差了。
「璐璐知不道。」
「婉婷絕對沒到學校，冬木和你娃在同一個考場，一直就沒見到婉婷。」
「我也聯繫不上大哥，你別急，我馬上就去找娃。」
「對對對，你先去報警。」
……
通過陳建華的回覆，陳璐算是聽懂了，陳婉婷不在家，而且她沒來考試，她的家裡人也不知道原因。
陳璐連忙轉身進屋，「同桌！班長不見了。」
許冬木已經吃完了一碗飯，面前的碗裡放著剛盛好的第二碗，頭也不抬的看著手機，「知道了。」
陳建華這時忽然走到門口，表情嚴肅，「你倆到這好好吃飯，（看向陳璐）爸出去一趟。等一會你九爺就來了，不要亂跑。」
他嘴裡的九爺是另一個年齡稍大、輩分更大的門衛。
陳建華說完轉身就走，被陳璐叫住，「爸！你要去找婉婷嗎？」
陳建華回頭看了眼女兒，女孩滿眼都是擔心，他眉頭緊鎖，語氣緩和，「你好好吃飯，記住不要亂跑，乖乖待在學校。」
隨後陳建華便快步跑出了學校大門。
陳璐見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看著陳建華騎著摩托消失在路口，一時半會腦袋裡空蕩蕩的，連思考都做不到。
【111：你能聯繫到乾州縣的公安局嗎】
書房裡的秦究正在修改策劃案的時候，被他立在支架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許冬木的消息隨著手機的振動與響起的提示音，同步彈出。
秦究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換了個位置，便將與對方的聊天框調了出來。
【秦究：是出什麼事了嗎？】
【111：班長失蹤了，他們大概率報警了，我想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秦究眨了下眼，蹙眉。
【秦究：你稍等，我讓人去聯繫】
消息發送出去，秦究便給何明秀打了通電話過去，將一切緣由說了個清楚，電話沒有掛斷，秦究一直等待何明秀的回覆。
沒過多久，手機里傳來何明秀的聲音。
「陳家那邊報警了，按照公安那邊的消息，陳三女和陳衛國早上七點起床後，陳婉婷就已經不在家了，監控發現陳婉婷是六點就從小區出來的，不過去的方向不是學校，倒是往東邊去的。」
「看起來像是有目的地。」
秦究：「就這些？」
何明秀：「乾州縣公安局還在查，我會一直和那邊保持溝通。」
何明秀的話剛說完，秦究的目光被手機頂部冒出來的消息提示框吸引。
「不用了。」秦究忽然道，「人已經找到了。」
【111：婉婷回來了】
【111：她是被賀珍陽送回來的】
許冬木接連發送過來的消息讓秦究的手不由自主的抓起了鍵盤，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電腦消息框冒出了一串毫無意義的字母亂碼。
乾州一中，校門口。
陳婉婷站在校門口，情緒不佳，臉上帶著一種精疲力盡的呆滯。
「班長！你嚇死我了！」陳璐抱著陳婉婷蹭了蹭，「你去哪了啊？考試不來，也不和家裡說，我都急死了！」
「送你回來的女的是誰呀？是你親戚嗎？還有衛國伯伯的電話怎麼打不通啊？」
陳婉婷呆滯的神色一顫，她看了眼陳璐，對方面色焦急，雙眼裡滿是擔憂。
「我…沒事。」
陳婉婷的嗓子有些不自然，她咳嗽了一下，輕輕嗓子，扯出一抹笑，「我就是…學習學的很累……然後就是，想靜一下。」
說到最後，陳婉婷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幾乎是瞬間就蹲了下來，整張臉都埋在環住雙膝的手臂里，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啜泣著。
陳璐被陳婉婷這突然大哭的行為嚇了一跳。
「班長……」陳璐蹲下來，手撫上陳婉婷的肩膀，心疼又小心的開口，「你別哭了。」
她以為陳婉婷因為學習壓力太大精神崩潰了，趕緊掀自己的老底，試圖安慰陳婉婷。
「其實你很厲害的，你別看我每天說只要能過一本線就好啦，說的很輕鬆很隨意，其實那都是我裝的。」
「我壓根考不了你那麼好的成績，我就裝我不在意。」
「然後大家就以為我只是不想學習，不在意成績，還會誇我不怎麼學也能考五百多分。我可虛榮了。」
「我每次考試成績出來不去對答案，也是怕自己錯的很多，被大家都知道。」
「你別哭了，你真的很棒的。」
陳婉婷只是一個勁兒的哭，控制不住的哭，陳璐的安慰究竟有幾句被她聽了進去，還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學校內，已經花敗只剩深色藤蔓的紫藤架下，有兩個人相對而立。
披著頭髮的賀珍陽這次戴了副沒有度數的圓框平光鏡，她仍穿著件長款的黑色風衣，這次腳上踩著的是雙白色的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嚴肅，休閒許多。
「許冬木？好名字。」賀珍陽笑眯眯的看著女孩，眸子裡 滿是對眼前少年的探究，「那你覺得沈悅這個名字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