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月也沒想到這次關於「遊戲測驗」的會議,竟然能夠占用她兩天的時間。
展示,討論,等待……
這樣的流程重複了三次,直到第四次,她們這支開發遊戲的隊伍又被請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秦氏集團投資部那邊的對接人站在長桌邊,向著眾人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辛苦各位這兩天的配合與等候,祝綠森與秦氏往後合作愉快。」
綠森,即是許三月的公司名稱。
如同一個法官宣布判決,這一刻,綠森的一群主幹人員都鬆了口氣,許多人臉上都掛著無法抑制的笑,掌聲不斷。
她們的老闆激動的甚至忘記與秦氏的人握手客套,還是身邊的人提醒了一下才趕忙從座位上站起。
「三月姐!謝謝你,沒有你的支持,我們真的不一定走到現在……三月姐,你現在有急事嗎?」
許三月身旁的小姑娘眼淚汪汪的正在沖她道謝,話還沒說完,就看跟著鼓了幾下掌的許三月起身離椅,包都背在了背上,顯然是要離開辦公室。
許三月看了一眼小姑娘,笑道,「不好意思啊小魏,我還有個挺重要的事要辦,之後的什麼慶功宴或是收尾,你們自己搞吧。」
許三月拍了拍小魏的肩膀,隨即走出會議室,穿過一堆辦公桌抵達這層辦公室的大門。
剛一踏出感應門,腦袋一轉,就看到走廊盡頭的電梯正停在這一層,許三月立馬跑過去。
「等等等等!好心人幫我摁一下電梯!」
電梯裡面正巧有個穿著整齊的男人在裡面,聽到許三月的聲音,伸手按了下開門鍵。
「哎喲!」許三月一個滑步來到電梯門前,「謝謝啊這位大哥。」
「不客氣。」那男人被許三月這跳脫的動作嚇了一跳,怔了怔,才回話。
電梯門關上,二人都從二十三樓去往負一樓,誰也不再說話,些許狹隘的空間裡,安靜的有些尷尬。
許三月腦子裡盤算著等會見了秦偉良要怎麼說話,畢竟人家是創業大佬。說起來秦偉良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出現在正式鏡頭下了,也不知道這位老一輩企業家如今變成什麼樣了?
「你是咱們秦氏的員工嗎?」左手邊的男人忽然開口,打破了電梯裡安靜的氣氛,也打斷了許三月的思緒。
許三月「啊?」了一聲,同時轉過頭,對上男人的眼鏡。
方正偏圓的臉,感覺在哪見過。她想。
「大哥你誤會了,我可不是秦氏的員工。」許三月趕緊擺手否認,「我們公司今天來和秦氏談合作。」
她心道這人和她搭話做什麼?眼珠子一轉,莫非是因為她剛剛跑過來的動作太不穩重了?
許三月忙又補充道,「真是不好意思這位大哥,您應該是公司的領導吧?」
她注意到這人的西裝右胸口掛了個極漂亮的銀色胸針,還是個帶鑽的, 普通打工人應該不至於帶這個東西來。
「我是小城市來的,毛手毛腳慣了,剛剛情急之下動作有些不雅觀,這裡跟您道個歉。」許三月雙手合十,看起來還挺有誠意,「真是對不住。」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秦厚壤完全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能讓對方又是解釋又是道歉的,他趕緊說道,「這也沒什麼雅不雅觀的,主要是比較危險。」
「大樓的保潔剛拖過地不久,你跑來跑去的,容易滑倒。」秦厚壤解釋道,「你們年輕人賺點錢不容易,扭傷了或是撞傷了,可不值當。」
許三月哈哈一笑,「謝謝大哥提醒,我心裡有數。」
正說話間,電梯裡又上了人。
「經理。」上來的幾個年輕人紛紛向秦厚壤打招呼。
許三月被擠到角落裡,這群秦氏集團的員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天,連那個大哥也參與到了裡面,索性開始當起了聽眾。
這怪不得她,電梯裡就這么小。
不過這些人聊的也沒不是什麼機密要務,似乎是其中一個人的女兒要結婚了,他「抱怨」著女兒結個婚規矩真多,必須要他和妻子一起穿什麼漢服,還說要策劃中式婚禮,搞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淨折騰人。
臉上的笑卻是掩蓋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其中的同事們一邊起鬨著到時候去給他家女兒抬喜轎,讓他就別收份子錢了等等,倒也挺有意思。
許三月聽著不由地又神遊天外,她在北京那幾年也談過一場戀愛,過程倒也美好,不過結局在當時的她看來,卻是遺憾的。沒分手那會兒,她曾想過要和對方結婚,時代文化加上當時二人愛意正濃,有這種想法倒也無可厚非。
不過現在的許三月回想起當時的戀愛來,依舊覺得美好,卻不再為結局遺憾,她不結婚其實生活的也挺好的,又或者說,當初即便真的嫁給了那人,她生活的不一定比現在好。
只是她忽地想到了女兒,冬木如今已經十六歲,也快成年了,她忽地有點憂慮,許冬木將來會如何生活?
是和她一樣,不結婚嗎?
還是會選擇一個愛的人,與那個人結婚呢?
無論那種與否,都是女兒自己的選擇。可若是要結婚,冬木會選擇什麼樣的婚姻方式?
這是許三月比較擔心的。
「妹子,到了。」
耳朵里響起旁邊人的聲音,許三月趕忙回神,才發現電梯已經到了負一樓,此處是大樓下的停車場。
許三月下意識的看了眼電梯指示,才點頭,「哦哦!謝謝大哥提醒我。」
秦厚壤:「來者是客,你是我們公司的客人,照顧點是應該的。」
說完這句話,秦厚壤便出了電梯,他的步子又快又大,身子挺拔,僅憑背影都看得出一股子中氣十足。
跟著出了電梯的許三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對方的腿,隨後注意到了男人腳上的黑色運動鞋。
「嗯?」許三月腦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秦氏這種大公司的領導,還有這麼搭配的?
正在此時,褲兜里的手機振動起來,許三月掏出手機,轉眼一看上面的名字,登時緊張起來。
「哎呀!貪著聽八卦都把正事忘了!」女人抬腳就跑,順著記憶里的路線在停車場中穿梭。
秦公館。
許三月停下車時,腦子還在震驚這處別墅區的富貴逼人。
所謂富貴逼人,並不是說這裡的建築都是金磚銀瓦堆砌,而是整片園區的面積大的離譜,這裡更像是一個建在公園區裡的別墅集中公館。
也就是秦家人所住的地方。
「就幾個秦家人住的別墅群,你占地四十來畝?」許三月坐在車上,盯著秦公館的大門開始碎碎念。
「什麼現代紫禁城啊我去。」許三月此時已經壓不住自己人性里的陰暗面了,她真有點仇富。
話說紫禁城多少畝來著?離開北京太多年了,還真給忘了。許三月下意識拿出手機查了一下。
「一千五百畝!」
她心想,這下還真是冤枉秦家人了,跟皇帝比起來,他們也就是個地主罷了。
叩叩!
玻璃窗忽然被敲響,嚇得許三月一抖,她下意識的將手機扣在胸前,同時看向車窗外。
只看到一個稍有點年紀的女人正站在車窗外,彎腰低頭,見她看過來,原本帶笑的嘴角又勾起幾分。
許三月搖下車窗,女人開口,「是三月女士嗎?」
許三月點了下頭。
女人繼續道,「我是周淑君,秦公館的管家。」
「實在抱歉,您的車一直停在外面,監控室的人不認識您,所以匯報給了我。」周淑君指了下大門上其中一角的監控,繼續道,「我看您還在車上,是有什麼顧慮嗎?如果不介意的,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您與老秦先生溝通一下。」
許三月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她舉起已經熄屏的手機搖了搖,「沒有沒有,我剛剛處理了一下消息。」
周淑君順勢瞥了眼手機,隨即後退幾步,讓出了車門的位置,「好的,那我帶您進去吧?」
許三月將手機揣進兜里,開門下來。
「車子我叫人幫您開到地下室吧?」周淑君提議。
許三月:「不了,太麻煩了。哦對了,周管家就別您呀您呀的稱呼我了,叫我名字就行。」
周淑君:「好的,三月。」
許三月瞬間覺得舒坦多了。
跟著周淑君進了公館大門,從乾淨的幾乎一塵不染的路面到被修剪的高度極為整齊劃一的綠化帶,再到各處角落裡一堆穿的跟武警似的正在巡邏的人……讓許三月徹底大飽眼福。
她去北京上學工作的時候都是十年前了,那會的北京城裡,一群有錢人都不至於配著這種待遇。可見這十年發展的有多快。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多少人能在北京城搞一塊四五十畝的地皮,還專門用來住的。
人工費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周管家,你們秦先生家一共幾個人啊?」許三月路過噴泉的時候,忍不住問道。
周淑君:「總共七個人。」
許三月:「真不敢想,這麼大的占地面積,就七個人。」
周淑君一聽許三月這話,就知道對方誤會了,笑了起來,「我們這些工作的員工到了晚上也是要睡覺的呀。」
許三月愣了愣,忽地反應過來,「哎喲!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仇富仇的她有些衝動,忘了這公館裡還有一堆僱傭的人呢。
周淑君搖了搖頭,「沒事,你有什麼疑惑都可以問我,我盡我所能回答你。」
秦偉良早就吩咐過她,一定要好好接待許三月,有機會也要和對方有所親近。周淑君並不知道許三月究竟和秦家人有什麼淵源,她也恪守職責,不去打探主人家的私事,記下了這個吩咐,好好辦事。
許三月一聽也不推脫,直接問道,「這秦公館的工人們也都住在別墅嗎?」
周淑君搖頭,「怎麼可能?那都是主人們住的地方。」
「我們秦家並不只有老先生一家人住,還有些人是老先生的堂親和表親,以及…已過世的老夫人,她的一些親人也住在這裡。」
「至於為秦家工作的人,除了少數幾個人會住在別墅一樓的員工房裡,這些人是以防夜晚遇到突發情況,經受考察後選擇留下的,而其他的員工都是在公館外的職工宿舍樓里住著。」
許三月一愣,「公館外面有宿舍樓?」
「呵呵…」周淑君輕輕笑了笑,「你是從大門進來的,主幹道兩側其實設計了對稱的弧形公園,穿過公園後才能見到職工樓,這樣的話,職工樓那邊的嬉鬧聲不會傳到公館,打擾主人家的休息。」
許三月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咳咳,秦家有多少個員工啊?」
「123個。」
許三月上前兩步和周淑君並肩,好奇問道:「冒昧再問問,職工樓的宿舍長什麼樣啊?」
周淑君微微一笑:「基本都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標配。」
「幸福。」許三月豎起大拇指。
周淑君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其實有時候,這份工作也挺痛苦的。她想起秦瀚海和秦琛這對父子,真是覺得頭疼。
兩個人如出一轍的難伺候,尤其是秦瀚海。
自秦琛與秦究發生矛盾被關禁閉後,秦瀚海就越來越喜歡找茬,看什麼都不順眼,有員工澆個花水落在花園外的地磚上了,被男人看到後都要罵人家小姑娘一句「不會做事的廢物」。
周淑君有時候都會莫名其妙被秦瀚海刺上幾句。常年好脾氣的她都忍不住在心裡罵秦瀚海腦子有病。
也就是這些天秦琛關禁閉結束了,這一家三口去韓國旅遊了,才叫她有了緩衝期恢復好心情。
走到秦偉良的別墅門前,周淑君帶著許三月進了客廳,「你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叫一下老先生。」
周淑君一邊說一邊為許三月倒了杯水。
「麻煩了。」許三月點頭,一屁股坐下,看著周淑君拐進了別墅大門正對著的走廊里。
正在此時,手機振動了兩下。
【全世界都給我說中國話!:阿姨阿姨!給你看,冬木在給我們當老師!】
【全世界都給我說中國話!:[視頻]】
許三月看著視頻封面,女兒正站在講台上,背後的白板上躺著好幾行數學計算題的步驟。
「咦?妹子你咋在這?」
許三月抬頭一看,之前在電梯偶遇的男人正一臉訝異的看著她。
秦厚壤!她瞬間想起這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