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許三月這幾天都不在家，許冬木第一天考完試回家都沒有太積極，而是和任懷義打了個招呼，鑽進了學校的圖書館裡，靠著看書打發時間。
這期間若是許三月給她發了消息，她便順著話題回復。
許三月的工作她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女人每次帶來的都是好消息，昨天離開學校前，許三月還發了幾張秦氏集團工作人員的照片。
都是些女孩子。
也不知道她究竟和那些女士們如何套的近乎，都開開心心讓許三月拍了照片。
【許三月：你覺得她們這幾個人的穿搭，哪套更適合媽媽？】
【許冬木：我覺得你都可以穿】
【許三月：那拿你的小金庫給我買】
【許冬木：行】
不過大多時候，她收到的都是秦究的消息。
秦究的話很多，表情包和顏文字也很多，多數時候總是發一些貓貓配字的表情包，以至於許冬木無聊的時候，腦海里想起的秦究真的會長出一雙毛茸茸的尖尖的貓耳朵。
直到快日落西山，紅彤彤的天與雲層都即將泛黑，她便回了家。
第二天考試的時候，考場裡出現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陳婉婷。
許冬木和昨天一樣，七點十分就到了學校，此時天將大亮，街邊、學校內的路燈都已作用不大，腳下的路與四處能看到的景觀甚是清楚。
少年手拿裝了考試用具的透明文件袋，站在自己考場所在的教學樓下，她看到整棟樓上，唯有一間教室里還亮著燈，那正是她考試的教室。
許冬木有些奇怪，誰一大清早就到了考場裡坐著？
【秦究：冬木，早上好^-^】
褲兜里的手機又是一次振動，她掏出手機，果不其然看到的是秦究的消息。
【111：早】
許冬木邊回消息邊上樓梯。
【秦究：這麼快就回我啦？今天醒的很早嗎？^-^】
【111：六點鐘醒的】
【秦究：吃早飯了嗎？】
【111：吃了】
許冬木覺得秦究的這些問題，無論她回答與否其實都沒有什麼意義，她以前也確實不喜歡這種白開水一般寡淡無味浪費時間的聊天來往。
她微微皺眉，上樓梯的動作頓住，兩隻眼睛裡再次看到屏幕上彈出的消息。
【秦究：自己做了什麼好吃的呀^-^？】
【秦究：你現在在家待著？還是已經去學校啦？】
【秦究：[貓貓有事問你jpg.]】
一連串的消息幾乎無間隔的彈出來，黑色的，規整的，表面並不能承擔情緒的文字，偏偏讓許冬木覺得對方熱情無比。
許冬木有片刻的出神，卻不是因為秦究這轟炸機一般的飛訊消息，是因為自己，自己的笑。
許冬木發覺，她比較享受與秦究聊這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心臟此時漏了一拍，叫她有幾分無所適從。
【111：已經在學校了】
「同桌！」消息剛發送出去，身後傳來陳璐的喊聲，許冬木按滅手機屏幕，中間平台的陳璐此時兩個大跨步就到了她身旁。
在她身後還有梁俊。
「同桌，你咋在樓梯上站著？」陳璐十分熟練的挽住許冬木的胳膊，絲毫沒注意到許冬木握著手機的五指比平時用力許多。
「回消息。」許冬木淡淡說著，並將手機放回校服兜里，抬腳上樓。
因著考試時間還早，陳璐就拉著梁俊一起跟著許冬木去了她的考場。
陳璐看到窗戶透出來的白光，奇怪的「咦」了一聲，「同桌，你們考場的燈怎麼開著？」
她鬆開許冬木的手，快步走了過去，一旁的梁俊也好奇的跟在女孩後面。
「婉婷？」後門口的陳璐剛探了個腦袋，一條腿還沒踏進教室里，就驚訝的愣在了原地。
她的聲音不小，透過清晨微涼的空氣清清楚楚的傳到另外兩人的耳朵里，梁俊好奇的加快腳步趕到了陳璐身邊。
穿著校服的陳婉婷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伏案不知寫著什麼，聽到陳璐的聲音身形一頓，轉身回頭，右手還握著支中性筆。
「班長？你來考試了？你什麼時候到的啊？比我們還早！」陳璐率先衝到陳婉婷身邊，嘴巴里吐出許多問題來。
陳璐想著昨天許冬木七點半就到學校了，今天說不定也來得早，故而催陳建華騎摩托帶自己早來了好久，果然和同桌碰上了。而梁俊這人就在學校宿舍住著，他不管是上學、放假還是考試，永遠是雷打不動的五點半起床，去食堂吃個早飯後，就在食堂二樓背書，直到七點多了才收拾好東西往考場走。
剛巧就和陳璐遇上了。
「你昨天回家後休息的好嗎？」昨天陳婉婷最終被陳衛國帶回家休息了，而陳三女還要上班，所以沒回去。
陳璐晚上拿手機在班級群里艾特陳婉婷，私聊陳婉婷，想問問陳婉婷心情還好不好？但是發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一無所獲。最後還是讓自己媽媽胡善花打了通電話詢問陳三女，知道陳婉婷已經睡下了，才安心不少。
「挺好的，我媽…我爸他們都沒怎麼打擾我，我休息的還不錯。」陳婉婷扯了扯嘴角，溫和笑著。
梁俊：「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開口問著，湊到陳婉婷的桌前，發現對方是在寫昨天的考試卷子。
現下正在答數學題，答題卡被收走了，不過發下來的草稿紙和卷子一起放在桌上，此時那張草稿紙已經被陳婉婷用了一大半。
陳婉婷拿著筆的手指用了幾分力，又鬆緩，輕聲回答：「五點二十到的。」
「你四點多就從家裡出發了？」一直沒說話的許冬木這時候開口。
陳婉婷上學放學一直都是走路的，也就上個月下旬陳衛國突然父愛爆發，每天都在接送陳婉婷上下學。
許冬木自進了教室開始，就在觀察陳婉婷。
她的笑很勉強，細看下來，其實陳婉婷比昨天還要憔悴。
因為她的黑眼圈更重了，而且眼裡明顯有許多紅血絲，精神面貌怎麼看都算不得好。
而且她的鞋子鞋幫很髒，看起來是踩到了某個髒泥坑裡，雖然有擦拭過的痕跡，但很顯然主人沒有太用心，教室的瓷磚上還有一串弧形的較淺的泥痕，而陳婉婷的課桌下，那處的瓷磚顯然掉下來、蹭下來的髒痕要更多。
這幾天沒下雨，一中裡面也沒有什麼泥坑，外面的那條路也是柏油路，就只能是陳婉婷在別的地方不小心踩得了。
所以她是走過來的。
而按照大市場到一中的距離，至少也要走半個小時。
「嗯…昨天」陳婉婷點點頭，乖乖承認。
陳璐瞬間尖叫：「班長你四點就出發！」
梁俊同樣不可置信，皺眉道：「你瘋了？你吃早飯了嗎？」
話剛說完，陳婉婷的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咕——
女孩的左手下意識的捂在肚子上，有些尷尬的咬了咬嘴唇，面露難堪。
「我真服了你了，你考試已經錯過了，有什麼必要來這麼早做那幾張卷子？」梁俊惱悶的吐槽了一句，又關心道，「班長你不怕生病嗎？」
陳璐也跟著點了點頭：「就是就是！我媽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咱們越想考好就越要好好休息，而且梁俊說的對呀！那幾張卷子你現在做了也沒有成績，你今天上午考完歷史和地理，到時候把剩下的四張卷子帶回家慢慢做啊！」
「或者你今天下午在學校做完再回家也行啊。」
陳婉婷舔了舔嘴唇，垂著眼睛。看著草稿紙上的算式，皺了皺眉。
梁俊撓了撓後腦勺，「嘖」了一聲：「算了我去買飯，你們聊。」
陳璐：「你不是已經吃過早飯了嗎？」
梁俊無語的看了她一眼，「這不是陳婉婷她沒吃嗎？」
陳婉婷張嘴就要拒絕，梁俊已經把自己的歷史筆記、地理筆記還有考試文件袋都放在了她的課桌上，「你們聊著，食堂還有包子和豆漿，我去買。」
許冬木：「嗯，你去吧。」
「不要買豆腐包子，買茄子包子或者白菜香菇包子，喝的換成黑米粥。」許冬木又加了一句，「她不吃豆製品。」
梁俊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離開。
許冬木的話讓陳婉婷有些驚訝，她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對方仍是一副對誰都不親近的淡然模樣，可偏偏就從許冬木的嘴裡說出了她的食物喜好。
許冬木注意到陳婉婷的眼神，轉過頭與其對視：「有什麼事？」
陳婉婷咽了口唾沫，不知為何，她的胸口有點悶，喉嚨也有點堵。
「冬木，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豆製品？」陳婉婷問道。
許冬木：「聽到的。」
陳婉婷：「聽？」
許冬木：「之前你說過你對豆製品過敏。」
陳婉婷聽到後神情怔忪，她有和許冬木說過這件事嗎？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女孩試圖在大腦里尋找相關的記憶，奈何根本找不到。
與許冬木的關係，是這幾個月才拉近的，而且許冬木話少，不談她們倆聊天的次數就不多，即便是湊在一起，基本說的都是各個難題的解答思路啊。
「我有告訴過你嗎？」陳婉婷有些迷茫，她想莫非這段時間睡得不好，已經影響到她的記憶力了。
許冬木：「沒有，你和程妙她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我聽到的。」
說完後，許冬木轉身走出教室，兜里的手機振動個不停，她得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絲毫沒有看到陳婉婷意外又慌亂的表情。
原本有些忘卻的記憶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當時還是夏天，教室里的風扇呼呼呼的吹著最大檔，一群人依舊又熱又渴，睡眼惺忪的。
為了不影響下午上課，有些人提議玩會遊戲，讓腦子活躍一下。
於是五六個少年聚在一起，用石頭剪刀布的方式決勝負，最後一名從「真心話」和「大冒險」里抽籤，陳婉婷第一把就輸到了最後。
又很不幸的，抽中了大冒險。
按照規矩，第一個贏了的人發布任務，那個人是程妙。
「這條豆乾你吃掉一半，然後找一個男生，告訴他這是你剩下來的，讓他幫你吃完。」
陳婉婷一聽瞬間臉脹的通紅，語無倫次的搖頭擺手，「這個…我…不是！」
其他人推搡著讓她快去，說願賭服輸，陳婉婷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那這樣吧，班長你就把這條爆炸無敵辣的豆乾吃了，五分鐘內都不許喝水。」程妙換了個紅色包裝的零食袋，遞到陳婉婷面前，「這個總能辦到吧？」
陳婉婷：「能換個零食嗎？」
程妙有些不高興道：「班長，我都已經改規則了唉！」
陳婉婷趕忙解釋：「我不是要反悔，我對豆製品過敏，很多豆製品都不能吃的。」
那會兒許冬木已經到教室里了嗎？
陳婉婷想不起來，因為她當時真的沒有太注意許冬木的座位。
「…班長……不至於…哎呀我沒紙啊！」陳璐慌亂的聲音讓陳婉婷回神，她眼前的場景與人像竟都有一種迷濛扭曲的感覺。
濕滑的水珠滾入脖頸後，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泛涼的痕跡。
「你別哭呀！是不是梁俊的聲音太兇了把你嚇哭了？」
「都怪他！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道歉好不好？」
陳璐急忙說著，她翻遍了自己的四個兜都沒找到紙，只好冒昧的拿自己的衣袖給陳婉婷擦臉。
「班長你別嫌棄我，這校服我昨天剛扔洗衣機洗過了，不髒。」陳璐說道。
「……陳璐。」陳婉婷看了眼陳璐，感動的淚意更重，「謝謝你們。」
她推開陳璐的手，用自己的袖子和手背抹去眼淚，那縷縷感動繞著她的心轉來轉去，又鑽進去，卻勾出了不少的愴然之情。
陳婉婷抽噎著，她想起陳衛國，又想起黃秀珍，再想起陳三女，想起早上一個人走過來的那條上學的路，一排排亮著的路燈在黑夜中靜靜站著，為她照亮了前路，它們像火光一樣，甚至比火光耀眼，卻沒有絲毫的溫暖。
等她走到學校里，一直惴惴不安、躁動不已的心猛地沉穩下來，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區里，回到了最舒適的地方，心情都高興了許多。
哪怕那時的學校幾乎空無一人，卻叫她異常的踏實，就連覺得冷的發顫的身體都隨心而暖。
陳婉婷只因為那份踏實來自於學習，現在才明白，不僅僅是學習，還因為能見到她的同學們。
……
【秦究：不理我＞-＜】
【秦究：回我一個1嘛】
【秦究：[飯桌圖片]】
【秦究：我親自給爺爺和我做的早餐，我做飯還蠻好吃的，冬木^-^】
【秦究：dd？T-T】
【秦究：[貓貓哭泣]】
許冬木看著發來的十幾條消息，嘆了口氣。
【111：你真幼稚】
【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