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回家大家都好好休息,出去玩也要注意安全,晚上都提早回家,不要大半夜在外面晃。知道了嗎?」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考慮到今天是聖誕節,又碰上了周末,學生們可能會湊熱鬧去玩,畢竟大街小巷的各個商鋪幾乎都貼著聖誕樹、掛著聖誕帽,這節日雖非國內傳統,但氛圍卻不輸本土的節假日,故而特意來了趟教室,對著自己的學生們再三囑咐。
「放心吧老師,我保證今天下午待在教室里偷偷進步,依舊為中華民族之崛起學習!」劉一帆捶捶自己胸口,神情堅定。
「咦——」引來眾人一陣唏噓。
「行了行了!別貧嘴。」蔣舒妍擺擺手,沒好氣的笑了笑,「我再說一遍,冬天天黑的早,你們要是湊伴兒出去玩,一定要注意時間,早點回家,都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
一眾學生齊聲回話,蔣舒妍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都收拾吧。」
女人說完後走下講台,直衝許冬木的座位而去,彼時陳璐正抱著許冬木的胳膊嘻嘻哈哈,「同桌要不要和我出去逛街?」
許冬木直截了當的拒絕:「不去。」
又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起身將書包肩帶挎在肩上,準備離開。
「冬木啊。」蔣舒妍站定,溫和開口,「你和老師來一趟辦公室。」
許冬木還沒說話,陳璐先來了興趣,「老師您有啥事啊?」
蔣舒妍微笑:「怎麼?你和冬木換名了?」
陳璐縮縮腦袋,拿著書包退出座位,小幅度的揮手並甩出一句「同桌明天見,老師明天見」,隨即離開,溜得比兔子還快。
陳璐:笑面虎真可怕。
蔣舒妍又看向許冬木,嘆了口氣,「老師們對你有一些新的討論,剛剛開完會,趁著各位老師都有空閒,你跟我去一趟。」
許冬木沒說話,點頭便是回答。
蔣舒妍見狀轉身往門口走去,許冬木跟在身後,她偏頭,看了眼教室右後方的那個角落,秦究站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同桌梁俊已經離開了教室。
少男似乎是專程等著許冬木找她,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許冬木看到秦究臉上泛起了笑,對方這才邁出了第一步,向門口靠近,手提包的兩根繩子被他的手指毫不費力的抓著,那根挎包用的帆布繩隨著他行走的節奏一同晃動。
走出教室,下樓梯時,在第一個拐角處,秦究出現在了許冬木的身邊。
「秦究,你來咱們一中這麼久了,自己的學習沒有落下吧?」蔣舒妍餘光不費工夫便能瞥到少男的身影,她想起秦究的特殊身份,不是贊助商的身份,而是學籍和新高考試點的身份,順嘴詢問。
秦究微微一笑,恭敬開口,「沒有落下,老師。」
「一中的語文、歷史和英語這三科,教材出版社與我的一樣,學習起來也是互通的,剩下的三科我有基礎,只是做題複習的環境不同而已。」他又看了眼許冬木,笑眯眯的樣子像只貓,「有些難題,平時會有冬木幫我。」
蔣舒妍:「……好,沒落下就好。」
無論是年齡,還是身份,蔣舒妍都是過來人。她太清楚秦究話里的炫耀和得意了,早戀人的通病——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對心上人的喜歡,什麼話題里都要提上幾句。
蔣舒妍嘆了口氣,心道,好歹這個秦究不是那些沒被教好的男娃,把欺負女孩子當做吸引別人注意力的手段。他也沒有仗著自己有錢有勢就為難老師、為難同學,人家一直都安靜守規的和大家一起上下學呢。再說了也沒影響到許冬木,我就不要操那麼多閒心了。
儘管如此,蔣舒妍還是沒忍住:「不管怎麼說,老師希望你倆都能先考個好大學。」
秦究依舊笑著回話,「好的,蔣老師。」
簡簡單單五個字,再直白不過的回答,不知是蔣舒妍心理作用,還是許冬木全程沒有說話,總讓女人覺著,這兩個學生似乎已成了一家人。
秦究的回答好像可以證明許冬木的態度。
這時,許冬木的手掌心忽地發癢,她條件反射般的抬起手,低頭看去,只見到秦究那隻空著的右手還落在身側,又抬頭,秦究朝她眨了眨眼,看似無辜,實則故意。
他沒有打招呼,像個惡作劇的小偷,趁許冬木沒有防備的時候撓了下對方的手心,力度很輕,速度也很快,偏偏這樣無害的動作,在掌心留下的酥癢比痛覺更令人心顫。
心口似乎也被撓了一下,奇怪。女孩皺眉。
許冬木沒再說話,默默將手揣進口袋裡,跟著蔣舒妍下了最後一道台階,來到了辦公室門前。
「秦究,你在外面等著。」蔣舒妍說道。
秦究笑著點頭,瞥向許冬木,女孩始終都木著臉,沒有再看他,她的臉微微向另一個方向側著,像是不願意看見他。
秦究嘴角輕抿,看著二人進了辦公室,門被關上的時候,他雙眸微顫,像討到了甜頭,垂頭,攤開手掌,目光落在指尖上。
「害羞了啊。」秦究呢喃著。
辦公室里聚了不少老師,除了任懷義和十二班的班主任外,還有幾個許冬木並未在學校里見過的人,兩個中年男人,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一個穿著黑色立領的厚秋衣,一個穿著深藍色的毛衣,腿上都是寬大的西褲,二人腳上踩著的也都是沒什麼特色的黑皮鞋,不過看得出來刷了鞋油。
「冬木來啦?蔣老師你和孩子都坐。」任懷義招呼兩人坐在最近的桌邊。
許冬木搖搖頭,只站在蔣舒妍的椅子旁,任懷義見狀也不勉強,笑了兩聲又看向那兩個男人,道,「孩子到了,你們說吧。」
說完後,任懷義坐下,抽空又瞥了眼許冬木,又很快移開眼神,似是心情不爽。
「許冬木,這名字有文化。」穿著秋衣的男人喝了杯熱水,喟嘆一聲後,看向許冬木,「叔剛剛看咧你過去喔些成績,你這娃厲害曾滴很,高一喔物理化學全是滿分,咋後來選滴文科?」
許冬木蹙眉,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你是誰?」
「冬木,這兩位是咱們縣教育局的領導,你喊他們張叔,李叔就行。」任懷義見狀解釋,又看向兩人,「張司,李司。娃喜歡一個人待著,班上學生也不敢打擾娃學習,所以基本不和周圍人交流,這娃說話有些頂人,但是心好著呢,你大人有大量,嫑和娃置氣。」
被尊稱為張司的秋衣男聞言不在意的笑笑,「哎呀!咱縣上的天才麼,有點怪脾氣很正常,你坐你坐。」
另一位李司這時看向許冬木,語氣親切,「冬木,李叔今天專門了解了你以前的成績。嘶……」停頓後,似是可惜,男人凝神道,「你高一老師們都說,你的理科綜合是很不錯的,經常考滿分,還有數學,考試寫的又快又准。」
「再看你文科,雖然也都厲害,但是看你高二之後的考試,文綜合在一起,這歷史和政治後面的大題,經常有幾個沒寫完,這丟了恐怕有十來分……」
許冬木很快就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她抽空瞥了眼蔣舒妍,身邊這位班主任眉宇泛愁,帶有慍怒,比任懷義還要不爽。
「……叔看你,要不趁還有半年時間,轉到理科去,以你的實力,考個市狀元肯定沒問題。」
「蔣老師,你也勸勸娃。」那人說完,似是看不懂蔣舒妍滿臉的情緒,一副親和的模樣道,「我知道你捨不得這乖娃,但娃文綜寫得慢,答題丟分,拿文狀元風險大的很,你不能為了點工資再耽擱娃麼?對不對?」
蔣舒妍桌下的手攥得死緊,臉上勉強笑了一下,看向身邊的學生,「冬木,只要你能考個好大學,有出息,你學文學理老師都支持。」
「老師今天跟你說實話,你作為我的學生,將來高考考得好,學校自然是會給老師漲點工資,但是也就幾百塊,老師是尊重你當時選科的意願,才一直沒有勸你去學理科,咋可能是為了那幾百塊錢就黑心,把你耽擱了?」
蔣舒妍說到最後,眼裡有幾分濕潤,這教育局的人說話實在叫她心裡憋悶。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老師。」許冬木開口,語氣比平時要軟一些,神情卻沒什麼變化。
隨後,她掃過這間辦公室,其他的人都等著她的回答。
「酸湯麵不加豆腐多加蔥,沒錯吧?」梁俊端著兩大碗紅油酸湯麵來到桌前,右手那碗辣椒油少的被他放在對面。
陳婉婷聽後笑著點頭,「沒錯,謝謝你啊。」
「不客氣,班長平時為我們服務,今天我就為班長服務!」
他邊說邊將手中另一碗放在了左邊,拿著筷子的劉一帆吸溜了一聲口水,特饞,嘴巴複製了一遍女孩的話,「謝謝你啊。」
不過語氣有點子顯擺和揶揄的味道。
梁俊白了他一眼,轉身去端自己的飯。
「班長,我記得你不是吃豆腐腦嗎?」劉一帆好奇發問,陳璐還說過,她和陳婉婷一起吃過豆腐腦來著。
「你對豆腐過敏,對豆腐腦不過敏?」
陳婉婷攪拌麵條的手一頓,握著筷子的手瞬間用力,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厭惡在眼中轉瞬即逝。
「我對豆製品過敏症狀很輕,只吃一點兒只會流鼻涕喉嚨發疼,除非吃很多很多,才會起疹子,以前…以為是辣椒導致的,後來才知道是過敏了。」
說到後面兩句話時,陳婉婷的聲音有點抖,並不太可信。不過劉一帆神經大條,加上太餓了顧著吸麵條,沒有察覺到陳婉婷語氣的不對。
「那還好是輕微過敏,要是重度的,你不得進躺ICU啊?」劉一帆吸溜著麵條,還就著蒜,「對了,你下午真不回家啊?」
他任由那支被熱氣蓋了一層霧的眼鏡放在桌上,也不管上面濺的辣油。
他的吃相比較狂野,陳婉婷吃的就比較雅致,不怎麼吸面,只一個勁兒的用筷子送面,嘴巴里嚼著東西也不說話。
等的劉一帆著急了,女孩嘴裡的麵條才全部咽下去,「不回家,在家也是學習,沒什麼區別。」
「今天聖誕啊?你還要學?」劉一帆對陳婉婷的刻苦勤奮仍舊錶示震驚。
陳婉婷嘆了口氣,「學習已經變成我的習慣了,今天的學習目標不做完,我就渾身不舒服。」
劉一帆:「天選高三生,你的高考意志我認可了。」
陳婉婷疑惑:「什麼?」
「他跟陳璐不知道又看了什麼動漫,最近嘴上老掛著『羈絆』『偷摸大雞』之類的怪詞,你別管他。」梁俊這時端著自己的炒飯走過來坐下,為陳婉婷解釋。
「哎?這個畫面……怎如此熟悉?」劉一帆猛的停下,迅速轉頭看向後方遠處的窗口,空蕩蕩的,沒有學生,沒有打飯阿姨,也沒有小黃魚。
今兒是周日,只有高三生上課,食堂里只留下了三分之一的窗口在打飯。
「好巧啊!上次咱們仨,還有學神、帥究,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們坐的也是這個餐桌。」劉一帆說道。
陳婉婷搖頭,左右一看,「還真是哎。」
「說起這個——」劉一帆忽的壓低聲音,語氣頗為篤定,「我感覺,帥究和冬木談上了。」
陳婉婷聞言心中一跳,想起那日在許家見到的秦究,喉嚨可巧進了辣椒油,嗆的她連聲咳嗽。
對面的梁俊立馬遞過來一瓶水,陳婉婷邊接下邊道謝。
「小心點吃。」梁俊提醒了一下,又看向劉一帆,「你咋這麼說?」
他知道秦究喜歡許冬木,但兩個人哪裡像談戀愛?班上以前那些早戀的人,只要自習課就換座位坐一起,嬉笑打罵,有空就牽著手,連喝水都在一個杯子裡。
秦究和許冬木什麼時候有過這些出格的行為?
「拜託!人倆都用上情侶手機了,你們沒看見啊?」劉一帆一副看傻子的樣子看著梁俊。
梁俊:「手機一模一樣就是情侶嗎?」
劉一帆:「我靠!這不算那什麼算?誰不想和自己喜歡的人用情侶物品,穿情侶衣情侶鞋啊?」
「我就沒這麼想過。」梁俊理直氣壯道,「我只會想我喜歡的人吃好穿好,不生病不出事,一輩子都能萬事如意,等我配得上她了我再向她表白。」
劉一帆:「呵!死光棍就知道紙上談兵。」
梁俊:「你不是光棍嗎?」
劉一帆:「暗戀也是戀,你個木頭有過嗎?」
梁俊張嘴,奈何聲音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劉一帆見狀得意的笑出了聲。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呀。」對面的陳婉婷總算有了機會開口,勸著兩個人,「飯涼了就不好吃了,別吵啦。」
梁俊聞言嘆氣,轉頭看向陳婉婷,笑道,「沒吵,班長你別怕。」
劉一帆點頭附和:「我們兄弟之間經常這麼抽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