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後,賀觀潮確信,秦究對許冬木是有濾鏡的。
在秦究的嘴裡,許冬木是一個溫柔、聰敏且貼心的人,她樂於助人且不求回報,聰明高智且十分慷慨,關愛同學且不動聲色……秦究有時說許冬木過得很累,叫人心疼;有時候又說許冬木的家庭是極幸福的,叫他也很是羨慕;再過幾天,賀觀潮就會看到秦究陷入一種黯然神傷的忐忑里,賀觀潮往往都忍不住開口詢問,隨即便聽到了如下答案——
「我在想以後要準備什麼樣的婚禮,才能叫她滿意?」
「如果一切順利,她是不是願意和我辦婚禮?」
「其實不辦婚禮也沒什麼,我到時候讓人將喜糖和紅包挨個送給朋友們,大家也都知道我和她結婚了,以前我怎麼沒想到呢?」
「婚紗照還是要拍的吧?她不愛穿裙子,我倆一起穿西裝就可以了。到時候通知我的結婚消息時,郵件里至少有個比較正式的合照。」
……
到最後,秦究已經不是在回答賀觀潮的問題了,他喃喃自語,規劃了起來。
賀觀潮越聽越離譜,他心想你倆現在雖然是互相喜歡,但人家不是說了目前不談戀愛嗎?那你倆這就屬於八字只有一個左撇,你貸款焦慮啥啊?
回想起那時的秦究,賀觀潮覺得自己還是太遲鈍了,一向斯文儒雅波瀾不驚的秦究都已經因為許冬木時不時發點癲了,他竟然還會相信秦究對許冬木的描述。
哪裡溫柔了?哪裡貼心了?聰明這個應該是真的,畢竟人家能考年級第一。
一句話都沒有理他,這樣冷淡的人和貼心也能搭邊嗎?賀觀潮想起中午那頓飯,有些憋屈,恰巧平板上的酷跑小人撞到了障礙失去了最後一條命,賀觀潮嘆了口氣,直接退出了遊戲。
真受傷。他心想。
秦究哥說他和許冬木互相喜歡,不會是他在自己騙自己吧?賀觀潮躺在沙發上,開始擔心起來。
他真沒看出來許冬木喜歡秦究啊。中午吃飯的時候,其實許冬木也沒怎麼理其他人,包括秦究。她只是在專心致志地吃東西。
不理他,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畢竟他倆是陌生人。
可是秦究哥是她喜歡的人,秦究哥她也不理,這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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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細細一想,以前母親對賀文彬不就是這樣的嗎?在她嘴巴里,賀文彬這個名字總是伴隨著溢美之詞,還有所謂的愛,哪怕看到了賀文彬的其他女人和孩子,徐青青也會說上一句:「他和不愛的人結了婚,只是在報復那個女人,他也是被逼的。」
然而真實的賀文彬只是一個喜歡玩弄女人感情且以此為樂的渣滓,他對任何女人都只是看待寵物,那不是平等的愛,是高高在上的寵愛,如果寵物不聽話了,或是讓他覺得膩了,這種寵愛隨時都可以收回。
母親對賀文彬的執著,與秦究哥對許冬木的情感似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不不不,男人和女人不一樣,這四人的處境也不一樣。賀觀潮幾乎要有些可憐秦究時,忽而驚醒。
許冬木沒有交很多男朋友,也沒辦法讓秦究懷孕受千夫所指,而且秦究哥是秦氏集團的繼承人,許冬木只是乾州縣的普通人,所以她沒有辦法像賀文彬對待徐青青那樣,利用錢和權去誘騙秦究,捕獲秦究。
所以是秦究哥在騷擾許冬木嗎?
他有錢有權,許冬木雖然聰明,可是家境普通,沒法對抗秦究哥的權勢,只能被迫承受?所以對秦究哥很冷淡?秦究哥口中的相互喜歡,其實是女孩委曲求全吧?
這下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秦究哥一直對許冬木緊追不放,許冬木又沒辦法拒絕,只能以兩人還沒成年為藉口拖延,應付騷擾者的權宜之計罷了。
不對,秦究哥真的會做這種強人所難的事嗎?
「哥你要真是這種人,我會崩潰的。」夜色籠罩的客廳里,輪到賀觀潮焦慮了。
咔噠!
一聲清脆的開關聲響起,與此同時賀觀潮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陣強烈的白光,刺的他連忙閉上了眼睛,手也擋在了眼皮上方,嘴巴里還發出了一聲:「嗷嗚!嘶……」
「觀潮?」耳朵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賀觀潮擠著被強光刺的激出幾滴眼淚的眼睛,一邊起身一邊望向門口,模糊間瞅到了少男靠近的輪廓。
「你在客廳里怎麼不開燈?」秦究有些擔心的俯下身子,雙眼裡有幾分憂色,「眼睛還好嗎?」
「明秀哥呢?」他又看了眼周圍,屋內空蕩蕩的,何明秀似乎不在。
賀觀潮的眼睛眨巴了好幾下,最終適應了環境光,他接過眼前人抽過來的兩張紙,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開口,「我玩遊戲走神了,沒注意天黑了。」
「明秀哥他說要去那個城南的建材廠開會,還沒回來呢。」
聽著賀觀潮的回答,秦究「哦」了聲,頷首後又問,「眼睛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去趟醫院?」
賀觀潮搖頭:「沒啥大事。」
他又眨巴了兩下眼睛,視力此時已經恢復正常了,秦究的五官也很清楚……咦?
賀觀潮頓了頓,他發現秦究似乎不是很高興,以往放學回家,秦究都是笑著的。
「吃飯了嗎?」秦究問他,同時將外套脫下來,掛在了牆角的落地衣架上。
賀觀潮搖頭。
「那我去做點東西,我們倆一起吃。」秦究挽起襯衫袖子,準備去廚房。
秦究的聲音雖然和以往一樣,溫和、平緩,但是每句話之後都會嘆氣,無聲,但賀觀潮能看到他的神情。
秦究說罷便走去了廚房。
賀觀潮在客廳思量了會兒,只覺得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廚房裡的人好像也沒啥動靜?他起身,躡手躡腳的去了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只見到秦究站在冰箱前,雙手叉著腰,垂頭閉目,再次睜眼,秦究又嘆了口氣。
「唉……」
這次賀觀潮倒是聽到了。
賀觀潮:「秦究哥,你咋了?」
中午聚餐後,秦究還和那些同學們開朗的去了學校,怎麼下午一回來,就變成憂鬱男高了?
秦究聞言偏頭,神色委頓,「觀潮啊?你餓了是嗎?我馬上做飯。」
答非所問,心不在焉。
賀觀潮:「不是,我不咋餓,你很不對勁,秦究哥。發生啥事了?」
他嘴饞的時候就吃零食吃水果,這個家裡誰都有可能挨餓,就他不可能。
秦究重重的嘆了口氣,仰著腦袋,有氣無力道:「這周周五就放寒假了,我得回臨安市下廠子裡實地體驗。」
賀觀潮:「哦,那你豈不是見不到許冬木了?你因為這個事兒一直不開心嗎?」
秦究搖頭否認:「那倒不是。」
隨即又抿了抿嘴,「我下午告訴冬木時,她說她寒假剛好也要去趟北京。」
賀觀潮:「所以呢?」
秦究又看向他,微蹙著眉,詢問:「你不覺得『剛好』這個詞,很讓人難過嗎?」
賀觀潮不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