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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八零】書中自有斬仙刀,碎我道心塑金身

2026-08-02 19:41:26 作者: 海清河深

  窗外的蟬鳴聲漸漸弱了下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那本泛黃的歷史書上。

  她面前的蘋果已經氧化,切面泛起一層難看的鏽黃......她忘了。

  起初,她只是當成凡人消遣的畫本子在看。

  看著看著,她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覺坐得筆直,脊樑繃成一條線。

  兩千年,在這薄薄的書頁里,是兩千年的血與火。

  秦皇的鐵蹄,漢武的狼煙。

  盛唐的萬邦來朝,崖山的十萬蹈海。

  在修仙界,兩千年能做什麼?一個大能閉關的打盹,一個宗門的幾次興衰。那裡的一切,古老,且死寂。凡人是苔蘚,是塵埃,是供給靈石的礦脈,生生世世,輪迴罔替。

  可在這片叫華夏的土地上,凡人在折騰;用他們那不足百年的短暫壽命,玩了命地折騰。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八個字,不是神通,不是法咒,卻比任何雷法都更震懾神魂。沒有靈根的凡人,竟敢指著天,質問命運!

  她合上,指尖顫抖著,翻開了另一本——《中國近代史》。

  一夜無眠。晨曦穿透窗簾的縫隙,在她布滿血絲的瞳孔里投下一縷微光。

  這一百年的字,每一個都浸透了血。

  鴉片、炮火、賠款、租界。

  

  一個古老的巨人,脊樑被一寸寸打斷,血肉被一口口蠶食,尊嚴被一遍遍踐踏。

  沈星冉胸口堵得發慌。

  一股陌生的情緒,名為「憤怒」,在她五百年的修仙生涯里從未如此熾烈。

  在修仙界,弱小便是原罪,這樣的宗門早就被瓜分殆盡,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但這裡的人,沒有認命。

  譚嗣同赴死,高唱「我自橫刀向天笑」。

  林覺民訣別,筆下是「為天下人謀永福」。

  一個又一個凡人,用血肉之軀,去撞那堵看不見盡頭的黑牆。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書頁上,一張黑白照片。

  沈星冉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張照片。那個男人站在城樓上,用一口湖南鄉音,向全世界宣告:

  人民,站起來了。

  「人民萬歲……」

  沈星冉的神魂,炸了。

  在她認知里,凡人是「螻蟻」,是「草芥」,是修仙者腳下的泥土。

  可這個人說,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他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他說,為人民服務。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道」?

  修仙者的道,是踩著森森白骨向上爬的獨木橋,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冷酷,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自私。

  是掠奪,是獨占,是把自己變成神。

  而這個人的道,是把神拉下神壇!是讓泥腿子,成為世界的主人。

  「哐當!」椅子翻倒在地,她沒管,抓起書包就衝出了門。

  一中圖書館。

  王華莉正拿著雞毛撣子打掃書架,就見自家閨女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雙眼通紅。

  「星冉?你這是怎麼了?」

  沈星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書!」

  「什麼書?數理化?」

  「不!」沈星冉的聲音嘶啞,「《選集》!他的所有著作!《矛盾論》、《實踐論》……我全都要!」

  王華莉下意識指向最裡面的紅色書架:「在…在那邊,偉人著作專區。」

  沈星冉鬆開手,沖了過去。

  她抱著那摞比她還高的書,像是抱著自己的命,一步步挪回家。

  門,「砰」的一聲反鎖。

  窗簾「唰」地拉上。

  檯燈下,她翻開了第一卷。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太透徹了!這哪裡是凡人的文字,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真言!


  她五百年的宗門爭鬥、正邪廝殺,在這句話面前,都成了小孩子的過家家。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

  沈星冉一掌拍在桌上,絕!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最大的「矯枉」!

  可修仙者逆天,為一己之私。

  這個人逆天,為四萬萬同胞!

  格局!她的格局,在這一刻,碎成了齏粉。

  她以為自己是仙人來到此處是降維打擊,是來這個貧瘠世界「扶貧」的神。

  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跪在地上,仰望星辰的井底之蛙。

  長征。

  雪山,草地。

  吃樹皮,煮皮帶。

  沒有飛劍,沒有丹藥。

  靠著兩條腿,靠著一口氣,靠著一個虛無縹緲的理想。

  沈星冉的眼淚,斷了線。

  她曾為了一株靈草被追殺三千里,便覺得是天大的委屈。

  可跟這些人比起來,她那點苦,算個屁!

  成仙?成仙又如何?還不是被兩個大佬打架的餘波,隨手一道劍氣就斬了!

  那種獨善其身的長生,有什麼意義!

  「道心……碎了。」

  她捂住胸口,神魂深處,那顆淬鍊了五百年的、堅不可摧的道心,寸寸崩裂,化為塵埃。

  她趴在桌上,放聲大哭。

  哭自己的無知,哭自己的狹隘。

  哭那五百年,原來都活到了狗身上!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

  這句話,成了她識海廢墟上,唯一的碑文。

  琳琅鐺在哀鳴,在恐懼。

  但沈星冉沒管。

  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看。

  三天三夜。

  王華莉和聞訊趕來的李秀芳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幾次想砸門。

  「別動。」李秀芳貼在門上,聽著裡面時而壓抑的哭聲,時而癲狂的笑聲,神情無比複雜,「問了幾次,她都說沒事,讓我們給她一點時間。」

  第五天。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沈星冉盤腿坐在床上,雙眼紅腫,碎裂的道心廢墟上,一顆全新的種子,正在發芽。

  以前,她的道是「爭」。

  現在,她的道是「融」。

  識海深處,琳琅鐺的金光變了。

  不再是仙家高高在上的清冷。

  而是一種厚重的、溫暖的、帶著泥土芬芳的赤色光芒。

  這一刻,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暴漲。

  「咔噠。」

  房門開了。

  沈星冉站在門口,看著門外一臉焦急的王華莉和李秀芳。

  她沒說話,只是對著她們,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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