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內,檀香裊裊。
太后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正在算盤上撥弄。
許韶華穿著正紅色的皇后褘衣,恭敬的站在一旁。
沈星冉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端著茶盞。
「母后,後宮空虛,以後也不會有新人進來了。」沈星冉放下茶盞。
「韶華既然是皇后,這後宮的事務,還有京城女眷的生意,就勞煩母后帶帶她。」
宣寧停下手裡的算盤,抬起頭打量著許韶華。
許韶華微微低頭,沒有一絲恃寵而驕的影子。
「是個穩重的。」宣寧點了點頭。
「既然皇帝發了話,以後這大晉毛織廠的帳目,還有女子學院的日常,你都跟著我學。」
許韶華立刻跪下:「兒臣遵旨。定當盡心盡力,不負母后與陛下重託。」
宣寧走到她面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在這深宮裡,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的寵愛才能活。」
「你身為國母,能讓天下人吃飽穿暖,這才是真本事。」
許韶華看著宣寧:「兒臣明白!兒臣定會把這些產業打理好,絕不讓陛下分心!」
沈星冉看著這兩個搞事業的女人,滿意的笑了。
後宮安穩了,她終於可以騰出手,去解決外面的麻煩了。
三日後,太和殿。
巨大的沙盤擺在大殿中央,上面插滿了紅黑兩色的旗幟。
沈星冉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站在沙盤前。
「北燕。」沈星冉的手指,重重的點在沙盤北方的陰山位置。
「這群草原狼,在咱們的邊境遊蕩了幾百年。」
「如今大晉國庫充盈,兵強馬壯。朕決意,發兵三萬,北伐!」
顧定邊踏出一步,單膝跪地,身上的重甲發出一聲悶響。
「臣顧定邊,願做先鋒!誓要踏平陰山,活捉北燕大汗!」
他父親就是死在北燕人的刀下!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李亮也站了出來,手裡捧著厚厚的帳冊。
「啟奏陛下,戶部已調撥好軍糧,軍餉已全部發放到位,足夠十萬大軍支用一年!」
朝堂上所有人都激動起來,摩拳擦掌。
大晉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沈星冉看著這些熱血沸騰的臣子說道:「北燕鐵騎六萬,不可輕敵。震天雷帶足三萬枚,火槍營壓陣。」
「這一仗,要打出大晉的威風,要讓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晉者,雖遠必誅!」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陛下!」
三萬大軍在西山大營集結,戰馬嘶鳴,整個汴京城都沉浸在一種準備出征的氛圍中。
然而,十天後。
大軍剛走到邊境,還沒來得及出關。
邊關八百里加急,送來了一份讓人驚掉下巴的急報。
太和殿內,沈星冉看著手裡的軍報,眉頭緊鎖。
大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緊張的看著新皇。
「陛下,可是北燕提前發兵了?」
沈星冉放下軍報,表情有些古怪:「沒有。」
「那是北燕和西涼又結盟了?」李亮擦了擦汗。
「也不是。」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滿朝文武:「北燕大汗拓跋宏,帶著他的三個兒子,還有文武百官……在潼關外,跪下了。」
「跪下了?什麼意思?」謝辭愣住了。
「他們說,不打了。」沈星冉揉了揉太陽穴:「他們說要……投降。」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十萬大軍剛出門,敵國國君就帶著全家老小來投降了?這仗還打個屁啊!
半個月後,汴京城外。
北燕大汗拓跋宏,沒有坐囚車,而是坐著一輛豪華的馬車。
他穿著一身大晉出產的紫色絲綢,整個人胖了一大圈,肚子把腰帶繃得緊緊的。
他身後,跟著幾百輛馬車,裝滿了金銀珠寶和牛羊。
太和殿上。
拓跋宏一進殿,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罪臣拓跋宏,叩見大晉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喊的中氣十足,比大晉的朝臣還要熟練。
沈星冉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大汗,你這是唱的哪一出?朕的大軍集結好了,你跑來投降?」
拓跋宏抬起頭,滿臉堆笑,眼角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陛下啊!別開打!千萬別打!我們北燕,早就對大晉心悅誠服了!」
沈星冉壓著火:「心悅誠服?前些年你不是還要朕的堂姐妹去和親嗎?」
拓跋宏嚇得趕緊磕頭:「那是臣豬油蒙了心!臣該死!」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這草原上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莊稼種不活!冬天大雪封山,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拓跋宏一臉委屈的訴苦:「以前沒對比就算了。自從大晉的商隊去了草原……」
「我們穿了羊毛衫,吃了雪鹽,才知道以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旁邊的一個北燕王爺跟著連連點頭:「就是啊陛下!聽說汴京城裡有地龍,冬天屋裡熱的能穿單衣?」
「聽說還有一種叫『炒菜』的東西?用熱油爆香,比咱們那水煮羊肉好吃一百倍!」
另一個北燕貴族也忍不住插嘴:「還有那個大晉月報上說還有磚瓦房砌的別墅不需要擔心豺狼虎豹!」
沈星冉聽的目瞪口呆。
她看了一眼文武百官,發現這所有人也是一臉的無語。
這群草原狼,就這麼被好日子給收買了?
「所以,你們就不戰而降了?」沈星冉覺得有些荒謬。
拓跋宏理直氣壯的挺起胸膛:「打仗會死人的!」
「只要陛下給我們在汴京分套宅子,給個大晉的戶口……北燕的草原,您隨便拿!牛羊馬匹,全歸國庫!」
拓跋宏搓著手,一臉期待。
「臣聽說,南城新開了一家烤鴨店,味道一絕。臣想去嘗嘗……」
沈星冉還以為北燕會是個硬茬,準備打一場耗時三年的血戰。
結果,人家根本不想打,人家只想來汴京享福!
「你們的骨氣呢?」齊將軍忍不住了,大聲呵斥。
顧定邊直接罵道:「草原男兒的血性呢?你們就這麼把祖宗的基業賣了?」
這話一出,北燕使團里站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這是北燕第一猛將,呼延卓。
他看著顧定邊:「骨氣能當肉吃嗎?血性能換來紅薯和土豆嗎?」
呼延卓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大晉皇帝陛下!臣聽說,大晉的軍餉翻倍,頓頓有肉吃?」
沈星冉點了點頭:「不錯。」
呼延卓瞬間激動了:「陛下!北燕六萬鐵騎,全在關外候著呢!我們不要草原了!我們要加入晉軍!」
呼延卓拍著胸脯:「我們去給陛下打西涼!」
「西涼那幫窮鬼,天天搶我們的雪鹽,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呼延卓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只要陛下給我們在汴京落個戶,我今天就去把西涼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對!打西涼!搶他們的戰馬!」
「為大晉建功立業!」
北燕的將領們瞬間沸騰了,一個個嗷嗷直叫,跟打了雞血一樣。
他們根本不在乎為誰打仗。
他們只在乎大晉那豐厚的軍餉,還有汴京城裡那花花綠綠的繁華世界。
太和殿內,大晉的武將們都傻眼了。
這算什麼?搶生意嗎?
顧定邊急了:「陛下!先鋒的印信可是給了臣的!打西涼得我們去!」
呼延卓毫不退讓:「我們北燕騎兵跑得快!我們當先鋒!」
兩撥人竟然在朝堂上,為了誰去打西涼吵了起來。
沈星冉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鬧哄哄的場面,忍不住按住了眉心。
她忽略了好日子對這群苦哈哈的吸引力。
大晉這幾年的貿易往來和文化宣傳,早就把北燕貴族的骨頭泡軟了。
當他們習慣了柔軟的絲綢,習慣了精美的炒菜,習慣了安逸的生活。
誰還願意去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風?誰還願意去刀口舔血?
謝辭站在一旁,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低聲笑了起來。
「陛下,看來臣的天牢是用不上了。」
「不用一兵一卒就收服了北燕,陛下的手段,確實厲害。」
沈星冉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都別吵了。」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她。
「拓跋宏。」
「臣在!」拓跋宏趕緊應聲。
「交出北燕的王印,交出兵權。朕封你為安樂公,賜汴京府邸一座。」
拓跋宏一聽,連連磕頭。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臣明天就去選房子!」
沈星冉又看向呼延卓。
「呼延卓,北燕的六萬鐵騎,打散重編,併入星辰衛和禁軍。」
「先學會遵守咱們晉軍的紀律,只要你們立下戰功,大晉的軍餉、戶口、宅子,朕一樣都不會少你們的。」
呼延卓激動的吐沫橫飛:「臣誓死效忠大晉!這就去磨刀,明天就去砍西涼王!」
沈星冉轉過頭,看向李亮。
「李亮,帶戶部的人,去給他們登記造冊,發汴京暫住證。」
「告訴他們,想在汴京長住,拿戰功來換。」
李亮強忍著笑意,躬身領命:「臣遵旨!」
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滅國之戰,就這樣變成了一場大型的「落戶搶房」現場。
北燕的權貴們歡天喜地的交出了兵權,跟著戶部的人去選宅子了。
北燕的將領們則拉著顧定邊,非要切磋武藝,商量著怎麼瓜分西涼的防線。
沈星冉靠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