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真身在雲層之上拉出一道赤紅的光帶，涅槃之火灼燒天穹，連雲都被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百靈城七萬飛羽傾巢而出。
天空密密麻麻全是翅膀。金翎鷹排成鋒矢陣緊咬鳳凰尾翼，赤鴉族成群結隊裹著火光往上沖，青雀族的小身板被高空氣流吹得東倒西歪，但沒有一隻落下來。
沈星冉夾在鳥群中間，翅影全開，赤金與銀色的光芒在萬千飛羽中格外扎眼。
第一天，鳳凰飛得不算快。
所有鳥都跟得上，天空中歡聲雀語，有些年輕的飛羽甚至還在互相鬥嘴：「你擋我道了！」
「你才擋我道！」
第二天，鳳凰開始提速。
風變大了，氣流變得不再溫柔。低階的灰雀和山鴉最先撐不住，翅膀打顫，妖力枯竭，一隻接一隻地落了下去。
沈星冉回頭瞟了一眼，半天前還鋪天蓋地的鳥群，稀疏了三成。
第三天，鳳凰的速度再次拔高。
涅槃之火形成的熱浪像一堵移動的牆，三階以下的飛羽根本靠近不了。白鷺族的一群年輕妖修咬牙跟了半天，翅尖被熱浪燎出焦痕，不得不含恨撤退。
沈星冉的九個氣囊全力運轉，赤金色妖力沿著翅骨不斷循環，硬生生頂住了熱浪的衝擊。
第五天，天空中的鳥少了一大半。
金翎鷹族還有二十多只在跟，赤鴉族剩了十來只，青鸞族的精銳緊咬不放。
第七天，鳳凰毫無徵兆地再次加速。
這一次提速極為猛烈，涅槃之火從赤紅變成了暗金色，溫度翻了不止一倍。許多鳥翅膀當場被熱浪彈開，整隻鳥在氣流里翻了三個跟頭，徹底跟丟了。
金翎鷹族的最後幾隻精銳也撐不住了，族長回頭看了一眼前方那道赤紅光芒，咬著牙收起翅膀，帶著族人往下落。
赤鴉族、青雀族、白鷺族，一個接一個地退出。
天空中只剩下不到十隻鳥。
沈星冉的七階巔峰妖力開始吃緊。九個氣囊嗡嗡震動，翅骨發燙，新生的鳳凰血脈在經脈里瘋狂運轉，勉強撐住了速度。
「主人，妖力消耗過快。」琳琅鐺在識海里提醒。
「安靜，別分我心。」
第八天，青鸞族最後三隻精銳脫力了。
領頭的那隻青鸞在半空中懸停了兩息，發出一聲長鳴，算是認輸，轉身往回飛。
剩下的鳥越來越少。
五隻、三隻、兩隻。
第九天傍晚，倒數第二隻飛羽：一隻六階巔峰的金翅大雕，妖丹承受不住涅槃之火的炙烤，大雕慘叫一聲，直直往下墜去。
天上只剩一隻鳥了。
沈星冉，她沒有停。
她被劍氣劈碎仙軀的時候沒死，變成鈴鐺的時候沒死，從嬰兒爬到科學家的時候沒死，在末世造了一座城沒死，在大羅心劫里扛著天雷也沒死。
區區飛個鳥還能把她飛死了？
第十天，前方的赤紅光芒突然停了。
鳳凰的涅槃之火一層層收斂，巨大的真身在雲層之上懸停。沈星冉拼盡最後一口妖力衝上前，在距鳳凰百丈的位置堪堪剎住。
她懸在空中，大口大口喘氣，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不疼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沈星冉在萬丈高空中放聲大笑「最後一個！！老娘是最後一個！！！」
她一邊笑一邊指著前方那隻巨大的鳳凰：「十天！！我追了你十天！！！七萬隻鳥就我追到最後！！！」
鳳凰緩緩收攏雙翼。
涅槃之火消散，巨大的真身在光芒中迅速縮小，變回了那個穿赤金長袍的高大男人。
鳳承鳴站在雲端，眉頭緊鎖，盯著面前這個渾身狼狽、笑得前仰後合的鳥。
「你是誰？」
沈星冉笑聲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隨即收起翅影，化回人形長發亂成一團糊在臉上，她伸手一把撩開。
「妖王大人，是我啊！沈星冉！！」
鳳承鳴上下打量了她三遍。
一年前進去血脈禁地的四階灰背隼，如今站在他面前，七階巔峰，渾身鳳凰血脈氣息，瞳孔是金銀交雜的豎瞳，發色都換了。
要不是聲音沒變，他真認不出來。
鳳承鳴認出來了，然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有病啊？」
沈星冉：「？」
鳳承鳴氣急敗壞道：「你才化形多久？！你才多大就參加百鳥朝鳳？！」
沈星冉理直氣壯：「我化形了啊！大家都參加了，憑什麼我不能參加？」
「憑什麼？」鳳承鳴被她噎得胸口起伏，赤金色妖氣從袍角四散翻湧，「你知不知道百鳥朝鳳是什麼？」
「飛到最後的贏唄。」沈星冉叉著腰，「我最後一個追著你，我贏了，就這麼簡單。咱們得按規矩來！」
鳳承鳴的表情出開始糾結，張嘴數次最後又搖頭閉上嘴。
「不行。」鳳承鳴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沈星冉眉毛豎起來：「什麼不行？」
「我做不到。」
沈星冉瞪大眼睛：「妖王大人，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什麼叫做不到？你一個堂堂鳳凰妖王，半步八階，百靈城之主，你跟我說做不到？有啥做不到的？」
鳳承鳴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
「我什麼？」沈星冉往前走了一步，「規矩是你們定的。百鳥朝鳳，飛到最後的贏。我飛到最後了，贏了就是贏了。贏了你又不認，鳳凰妖王說話不算數？」
鳳承鳴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活了七千年，帶過百萬飛羽，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走！」鳳承鳴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赤金色妖氣裹著他往百靈城的方向飛去。
「走哪去？」沈星冉追上去。
「回去！」鳳承鳴頭也不回，「讓各位長老定奪！」
「回去就回去！」沈星冉緊跟其後，毫不示弱，「我又沒輸，怕什麼？」
鳳承鳴飛在前面，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沈星冉飛在後面，嘴角還掛著得意的笑。
百靈城內，三位長老站在黑石塔下，遠遠地看見天際線上兩道光芒一前一後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