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光芒一前一後落在黑石塔前。
三位長老早已站在塔下等候。暗紅袍大長老捋著鬍鬚，灰袍長老和青袍長老分立兩側，像是在等一個意料之中、又不太想面對的結果。
沈星冉落地的瞬間，三位長老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七階巔峰的赤金妖氣撲面而來，大長老眉頭動了一下，灰袍長老倒吸了一口涼氣，青袍長老手裡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這氣息……」灰袍長老看了鳳承鳴一眼，「鳳王，您給了她幾根真羽？」
鳳承鳴沒答話，一甩袖子走上石階，臉色鐵青。
沈星冉緊跟其後，一步三蹦地跟上去，嘴裡還在嘟囔：「妖王大人，您跑什麼啊？規矩是您定的……」
「閉嘴。」鳳承鳴頭也不回。
沈星冉不閉，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三位長老面前，拱手行了個禮，然後張口就告狀。
「三位長老，你們評評理！」沈星冉往鳳承鳴的方向一指：「百鳥朝鳳，飛到最後一隻的贏。我飛了十天，七萬隻鳥就我追到最後！結果妖王大人不認！」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我明明贏了！堂堂鳳凰妖王，以大欺小，不願意承認我！這合理嗎？！」
三位長老的表情同時僵住。
大長老張了張嘴，又合上；灰袍長老低下頭，肩膀在抖，青袍長老把拂塵擋在臉前。
鳳承鳴站在石階頂端，背對著所有人，赤金色妖氣從袍角一陣一陣往外冒。
「鳳王。」大長老咳了一聲，「這事……確實得給個說法。」
鳳承鳴轉身，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沈星冉！！」
鳳承鳴聲音大到整座黑石塔都在嗡嗡響：「你！從出生到現在！不！到！十！五！歲！！」
沈星冉愣了一下。
鳳承鳴繼續吼：「你還是幼鳥！！你知不知道！！」
沈星冉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這關年紀什麼事？百鳥朝鳳不是給咱飛羽一族傳承血脈的嗎？我飛到最後了，你給我傳承就完了啊！」
鳳承鳴的臉漲成了赤紅色。
大長老終於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語氣儘量平和：「星冉啊。」
「嗯？」
大長老長嘆一聲說道「百鳥朝鳳，確實是飛羽一族最隆重的盛事。最後一隻追上鳳凰的飛羽，確實能獲得……一份傳承。」
大長老頓了頓：「但這份傳承，不是功法，也不是血脈。」
沈星冉覺得肯定有好東西：「那是什麼？」
大長老看向鳳承鳴。
鳳承鳴已經不想自己說了，示意大長老：「你說。」
「最後追上鳳凰的那一隻，是鳳凰妖王的配偶。」
沈星冉臉上的表情一層層地變化：從困惑，到震驚，到難以置信，到五雷轟頂。
「配……配偶？」
「對。」大長老硬著頭皮說完，「百鳥朝鳳的傳統，自上古飛羽始祖傳下來。最後追上鳳凰的那一隻，證明了自己與鳳凰最為匹配，能夠繁衍後代、延續鳳凰血脈。」
「說白了。」鳳承鳴終於親自開了口，「跟我飛到最後一隻的，就是我的配偶。」
「要下蛋的這種。」
沈星冉整個人石化在原地，琳琅鐺在識海里發出一陣鈴響。
沈星冉站了足足五息沒動，然後她瘋了「什麼玩意兒？！！！」
「要下蛋的這種？！！我追你追了十天！你跟我說這是選配偶？！！」
鳳承鳴面無表情：「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說做不到了？」
沈星冉顧不上回他的話，腦子裡瘋狂倒帶，想起這十天裡自己拼了老命往前追，追到最後還在那嚷嚷「七萬隻鳥就我追到最後」……
她臉速度紅了。
「不對！」沈星冉抓住了一個關鍵疑點，「那些雄鳥飛個屁啊！！！百鳥朝鳳七萬隻鳥全出動了！我親眼看見金翎鷹的族長也在追！他一個公的追什麼？！」
鳳承鳴白了她一眼：「他們跟著飛，也能展現自己的實力。七萬飛羽同天而起，雄鳥的速度、耐力、妖力，雌鳥全看在眼裡；飛得好的雄鳥，自然有雌鳥主動挑選。」
沈星冉終於悟了「所以……百鳥朝鳳就是咱們飛羽一族的相親大會？」
鳳承鳴點了一下頭：「對。」
大長老補充道：「最後追上鳳凰的，是鳳王的配偶。其餘飛羽在途中互相展示實力，擇優結伴，也是百鳥朝鳳的傳統。可以說，每一次百鳥朝鳳之後，百靈城都會多出上千對新配偶。」
沈星冉臉上的血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回憶起追飛的那十天：金翎鷹族長回頭看她的眼神，赤鴉族退出時投來的複雜目光，青鸞族精銳脫力前那聲長鳴……
那不是佩服！！！
「琳琅鐺。」沈星冉在識海里的聲音虛弱響起。
「主人，我也不知道。」琳琅鐺老老實實地說，「百聞閣的資料里……沒有寫這麼細。」
灰袍長老終於沒忍住：「星冉，其實也不怪你。你沒有傳承，不知道百鳥朝鳳的含義，情有可原。」
青袍長老跟著附和：「就是，妖王殿下也沒提前跟你說清楚嘛。」
鳳承鳴冷冷道：「說了一年後舉辦百鳥朝鳳，她進血脈禁地的時候我還沒定下來！！」
「您定下來之後也沒通知她。」大長老不緊不慢地說。
鳳承鳴啞了。
沈星冉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做了一個非常果斷的決定「那我不要了。」
沈星冉雙手一攤：「不要了，當我沒飛過，成績作廢，從頭來過。」
鳳承鳴看著她，三位長老看著她。
大長老開口：「星冉，百鳥朝鳳是上古傳統，成績一旦定下……」
「我不管！」沈星冉往後退了一步「我一隻剛化形十五年的鳥，跟誰下蛋？不下。」
鳳承鳴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但嘴上還是冷冰冰的：「早說不就完了？」
「你早說清楚不就完了？！」沈星冉回懟。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灰袍長老低聲對青袍長老說：「我活了九百年，頭一回見有飛羽主動放棄百鳥朝鳳的勝出資格。」
青袍長老搖了搖頭：「我活了八百年，頭一回見有飛羽追了鳳凰十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沈星冉聽見了，但她現在沒臉也沒心情去計較。
她只想趕緊把這件事翻篇，越快越好，永遠不要有人再提。
「這事就這麼定了。」沈星冉看向鳳承鳴「百鳥朝鳳的成績作廢，您重新辦一次，找一隻正兒八經的雌鳥來追您。我這邊就當……健身了！！」
鳳承鳴嘴角抽了一下。
大長老沉吟片刻：「星冉，成績作廢可以。但你追了鳳凰十天，這件事已經傳開了。百靈城七萬族眾親眼看見的，瞞不住。」
沈星冉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大長老下一句話就來了「回城之後，所有飛羽都會以為你是鳳王的配偶。」
沈星冉咬著後槽牙：「妖王大人，以後不該我參加的事情，麻煩你提前說清楚。」
鳳承鳴冷笑一聲：「以後不是你的事情，你他媽自己先問清楚。」
兩個人又瞪上了。
段朝雲躲在石柱後面，把自己的嘴捂得死死的。
識海里，琳琅鐺響了一聲「主人你要是給他下蛋，那篇九氣翔天訣白寫了嗎？」
「沒有！功法是功法！蛋是蛋！！兩碼事。」
「那鳳凰真羽呢？」
「那是勞務報酬，跟配偶沒關係。」
「好的主人。那您打算怎麼處理七萬隻鳥的誤會？」
沈星冉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遠處，百靈城的街道上已經謠言滿天飛了。
幾隻從天上落下來的飛羽妖修，正扯著嗓子跟周圍的人吼：
「鳳王有配偶了！最後追上去的是一隻灰背隼！！」
「不是灰背隼了！你沒看見那身赤金色的妖氣？那是鳳凰血脈！」
「管她什麼血脈！她追上鳳王了！追了十天！七萬隻鳥就她一個追到頭！」
沈星冉站在黑石塔頂，神識聽著遠處越傳越離譜的喧囂聲，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麻木。
大長老走到她身旁同情到：「星冉啊，要不……你先在塔里避一避？」
沈星冉搖了搖頭，看向鳳承鳴，後者正端坐在石台上，閉眼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妖王大人；這個謠你來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