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承鳴饒有興致的看她：「你自己追的。」
「我不知道那是相親。」
「百鳥朝鳳四個字，百靈城三歲雛鳥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沈星冉瞪著大眼說道：「我就是那個不知道的。」
鳳承鳴：「……」
大長老咳了一聲走出來：「鳳王這事不能拖，城裡已經傳開了。若不立刻說明，明日東域各族就會把賀禮送到百靈城。」
沈星冉聽見「賀禮」兩個字，眼皮一跳。
灰袍長老補了一刀：「金翎族向來手快，他們族中有幾隻雌鳥本來也盯著鳳後之位，要是知道最後追上的不是她們，而是一隻十五歲的幼鳥，今晚怕是就能打上門來問個明白。」
青袍長老看了沈星冉一眼，語氣很委婉：「星冉雖有天賦，但年紀確實太小；她如今連成鳥禮都沒過。按飛羽舊例，幼鳥不得締結配偶契約。」
沈星冉立刻點頭：「對，我未成年。」
鳳承鳴看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現在知道自己是幼鳥了？」
「剛知道。」沈星冉答得很快：「我對自己的妖齡認知還不夠成熟。」
段朝雲在石柱後面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住。
鳳承鳴站起身，他一動，塔頂赤金火光便跟著升起。
「行。」他甩袖往外走。
沈星冉跟上一步：「妖王大人，說清楚點啊！重點有三個：第一，我不知道百鳥朝鳳是相親。第二，我才十五歲。第三，成績作廢跟我沒關係，是你們規矩不允許。」
鳳承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倒是會摘自己。」
沈星冉很誠懇：「我本來就無辜。」
「你追了本王十天。」
「我以為追上有獎勵。」
「……」鳳承鳴不想再跟她說話。
下一息，赤金火焰沖天而起。
黑石塔頂火光炸開，鳳承鳴化作鳳凰真身，巨大的赤紅雙翼遮住半邊天空。
一聲鳳鳴響徹百靈城，城中所有飛羽瞬間抬頭。
街道上、屋檐上、樹梢上、飛橋邊，密密麻麻全是鳥影。
剛落回城中沒多久的飛羽妖修們還在興奮議論，聽見鳳鳴後，全都安靜下來。
鳳凰盤旋在黑石塔上空，聲音壓下整座城「各位飛羽，本次百鳥朝鳳，最後追隨本王至第十日者，確有其鳥。」
百靈城頓時一陣騷動：「來了來了！」
「鳳後要定了？」
「我剛才看見了，是那個赤金銀髮的！」
「不是說她原本是灰背隼嗎？」
「灰背隼能追十天？你家灰背隼這樣啊？」
鳳承鳴雙翼一振，熱浪壓下，城中重新安靜。
「她名沈星冉，本體出身灰背隼。」
「十年化形，自創飛羽功法，曾以《九氣翔天訣》助低階飛羽幼崽安全引氣。」
這話一出，許多低階飛羽就不說話了，他們知道這部功法，族中的幼崽已經有人開始練了。
「她天賦極高。」鳳承鳴聲音繼續落下「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七萬飛羽之中飛到最後。」
沈星冉站在塔頂邊緣，聽到這裡，腰杆稍微直了一點。
還算會說話。
下一句，鳳承鳴話鋒一轉「但她今年十五歲。」
整座百靈城靜了一息。
然後：「多少？！十五？！」
「雛鳥？！我飛不過一隻十五歲的雛鳥？！」
「我今年兩百三十歲！我做鳥做得這麼失敗嗎？！」
「不是，十五歲為什麼能飛十天啊？我十五歲還在窩裡啃靈蟲！」
「我十五歲連妖文都沒認全！」
幾隻小鳥被自家長輩拎著脖子站在屋檐上，烏燃呆呆張著嘴：「她十五歲？」
青禾喃喃：「不對，她看著比先生還會算計。」
白霜抱著自己的翅膀，聲音很小：「難怪鬥不過她，她太早熟了。」
烏燃憋了半天：「十五歲就去追鳳凰……她比我們頑皮多了。」
旁邊赤鴉族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你十五歲只會燒自己尾巴。」
——————
黑石塔上空，鳳承鳴繼續開口「雛鳥頑劣，誤入百鳥朝鳳，不知其意。」
沈星冉抬頭看他，鳳承鳴低頭掃了她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不是頑劣是什麼？
沈星冉忍了為了闢謠，她可以暫時受點委屈。
鳳承鳴收回目光「本王承認她飛到了最後，也承認她贏了這一場。」
城中再次譁然：鳳凰妖王親口承認，沈星冉贏了。
那些原本還不服氣的飛羽頓時沒話說了。
一個金翎鷹族的青年站在屋頂上，臉色複雜：「我飛到第七日就掉下來了。」
旁邊赤鴉族的女妖嘆氣：「我第五日就被熱浪掀翻了。」
一隻灰雀小聲道：「我第一日就回來了。」
「別說了。」另一隻山鴉捂臉：「越說越丟鳥。」
鳳承鳴的聲音壓住所有議論：「但本王實在做不到，娶一隻十五歲的雛鳥。」
這句話落下，整座百靈城先是靜了，隨後爆出更大的議論聲。
「確實不能娶，十五歲太小了，這正是拆屋掀瓦、到處惹事的時候，當什麼鳳後？」
「鳳王要是真娶了，那才嚇鳥。」
「鳳凰抱歉了，我們飛不過這隻小鳥，但十五歲確實太小了。」
「作廢吧作廢吧，這結果不作廢也沒法算啊，她還沒成年呢！」
「可她真的飛贏了，贏是贏了，蛋不能下。」
「你小點聲！她在塔上聽得見！」
沈星冉臉都黑了，什麼叫蛋不能下？她根本就沒想下！
鳳承鳴顯然也聽見了，臉色同樣不好看。
大長老適時飛上半空，站在鳳凰真身下方，聲音傳遍全城。
「依飛羽舊例，未成年幼鳥不得結契。」
「本次百鳥朝鳳勝者沈星冉，年歲未滿，且事先不知百鳥朝鳳真意。」
「故三長老共議，此次結果封存，不作配偶契約之憑。」
灰袍長老接著道：「沈星冉追隨鳳王十日之功，不可抹去，其名記入百鳥朝鳳卷，列為本次飛行魁首。」
青袍長老最後開口：「至於鳳後之位，擇期另議。」
城中飛羽紛紛點頭「這樣合理。」
「對，飛行魁首給她，鳳後不算；誰不服誰去追十天試試。」
「我不去，我翅膀現在還疼。」
沈星冉鬆了一口氣，還好名聲雖然奇怪，但至少不用當鳳後。
鳳承鳴在天空中收攏雙翼，化回人形，落回塔頂他臉色依舊很臭。
沈星冉看著他：「妖王大人，辟得不錯。」
鳳承鳴冷笑：「本王還得謝你誇獎？」
「不用謝。」
「……」
大長老落下來，神色倒是輕鬆不少：「此事算是壓下去了。」
沈星冉望著城中還在嘰嘰喳喳的鳥群：「長老，你確定壓下去了？」
大長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街角，一群小妖正圍著講得眉飛色舞。
「她才十五歲啊！」
「十五歲追鳳凰追了十天！」
「以後誰再說灰背隼不行，我第一個不服！」
「不是灰背隼了吧？她那一身鳳凰氣息，嚇死鳥。」
「我決定了，我也要練九氣翔天訣。你先把妖文學明白吧。」
大長老沉默片刻：「至少鳳後這個謠壓下去了。」
沈星冉：「那新的呢？」
大長老沒答，新的壓不住了，從今日起，百靈城所有飛羽都會記住一件事：有一隻十五歲的幼鳥，追著鳳凰妖王飛了十天，把七萬飛羽全飛趴下了。
沒過多久，玄羽先生也來了，老玄鶴站在塔下，抬頭看沈星冉，臉色很複雜。
沈星冉有些心虛：「先生。」
玄羽先生盯著她看了半晌：「老夫教了一千三百年，第一次教出一個去百鳥朝鳳拿魁首的幼鳥。」
沈星冉：「先生，我真不知道。」
「知道你不知道。」玄羽先生冷哼，「你若知道還敢去，那就不是頑劣，是無法無天！！」
沈星冉沒敢接話。
玄羽先生又道：「明日來學堂，把《飛羽婚契舊例》抄三遍。」
沈星冉震驚的看著他：「先生，這也要學？」
玄羽直接翻了個白眼：「不學，下次你還敢追別的。」
鳳承鳴在旁邊聽得額角又跳了一下。
沈星冉立刻道：「我不追了。」
「抄。」
「……是。」
接下來三日，沈星冉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全城聞名。
她走到街上，賣靈果的灰雀妖給她多塞兩顆果子，小聲說：「魁首，吃點補補。」
她去百聞閣，聞圓看她的眼神亮得嚇人：「沈姑娘，現在外頭已經開賭盤了，賭下一次百鳥朝鳳你還參不參加。」
沈星冉轉身就走。
她去幼學堂一群小妖排排站在牆邊，烏燃憋了半天，問：「沈星冉，你追鳳凰的時候，真的不知道是選配偶嗎？」
沈星冉盯著他：「你想被掛樹上？」
烏燃立刻閉嘴。
白霜認真點頭：「以後別惹她了，她連鳳凰都敢追。」
沈星冉：「……」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不是被煩死，就是被「下蛋」兩個字氣死。
第四日，她直接去了黑石塔，鳳承鳴正在看卷宗。
看見她進來，他眼皮都沒抬：「又怎麼了？」
沈星冉開門見山：「妖王大人，請問人族城邦在哪裡？」
鳳承鳴手裡的卷宗停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去玩幾年，避避風頭。」
鳳承鳴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沈星冉一臉認真：「百靈城暫時待不下去了。我現在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我翅膀看，還有鳥問我以後想不想要鳳凰蛋。」
鳳承鳴臉黑了。
沈星冉繼續道：「我怕我再待幾天，會忍不住把他們全掛樹上。」
大長老正好從外面進來，聽見這話，腳步一頓。
鳳承鳴把卷宗合上：「人族城邦不比百靈城那裡規矩雜，人心也雜。」
沈星冉點頭：「我知道，所以才想去看看。」
鳳承鳴沉默片刻，抬手扔給她一枚玉牌「東南三千里，有一座青梧城。那是百靈城轄下最大的人族城邦，城主府認這塊牌，你是該長點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