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拿到玉牌，當天就走，該帶的東西全在儲物袋裡，不能帶的東西也沒必要帶。
百靈城現在到處都是鳥。
屋檐上有鳥，樹梢上有鳥，街口也有鳥。
她從黑石塔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三隻灰雀蹲在遠處，小聲討論她以後會不會繼續參加百鳥朝鳳。
沈星冉聽見了，她忍了！直接展開翅影，化成一道金銀赤三色交織的流光，衝出百靈城。
身後隱約傳來一陣驚呼「她飛了！」
「魁首飛了！」
「她是不是又去追鳳王了？」
沈星冉差點一頭栽下去：「閉嘴吧你們！」
她沒回頭，飛得更快。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鈴一聲「主人，看開點，就是這次你估計出名了。」
沈星冉面無表情地穿過雲層「我以前也出名。」
「不一樣。」琳琅鐺說，「以前是救世主、國士、道祖級別的出名。這次是十五歲幼鳥追著鳳凰妖王飛了十天，還差點當鳳後。」
沈星冉沉默了一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琳琅鐺又補了一刀：「而且還涉及下蛋。」
沈星冉翅影猛地一抖。
高空的風從她耳邊刮過去，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鈴鐺計較。
她是大羅金仙！她修的是人族道果！她不能因為一句「下蛋」就想把自己的本命法器掛樹上！
不值當。
沈星冉飛了大半日。
百靈城在身後越來越遠，山脈逐漸低矮，密林變成大片平原，妖界靈氣濃郁，連普通草木都長得比凡俗世界高許多。
快到傍晚時，她看見了青梧城，那是一座很大的城。
城牆用青灰色巨石壘成，外圈有三道護城河，河面上浮著淡淡陣紋。主城坐落在平原中央，四方城門開闊，城內街道橫平豎直，屋舍鱗次櫛比。
主城外，還有七八座小城拱衛。更遠處是村落、田地、果林和靈谷田。
人族修士和普通凡人混雜其中，有人在田裡驅趕靈蟲，有人在河邊挑水，有商隊沿著官道往主城方向趕。
沈星冉懸在雲層下方，看了好一會兒「比我想的大。」
琳琅鐺也掃了一圈「這裡不算小聚落，已經是完整城邦體系了。城中有陣法，有兵營，有坊市，還有不少低階修士。」
沈星冉目光停在城門口，那裡人流不少，人族占多數，偶爾也有妖修出入。
有化形妖修，也有半化形的妖族，頭頂角的，背後拖尾巴的，耳朵沒收乾淨的，全都有。
城門守衛看見妖修，並不驚慌，只是查牌子、收入城稅。
看起來，青梧城已經習慣了人妖混居。
沈星冉沒有直接落進城裡。
她初來乍到，不想一腳踩塌人家的城防陣。
她在城門外半里處降落。
翅影收起的瞬間，地面揚起一點塵土。
城門口的守衛齊刷刷看過來，最前面那個守衛臉色一變，手已經按上腰間的銅鈴。
沈星冉低頭拍了拍袖口，等著對方反應。
三息後，城內一道青色光芒沖天而起。
一個穿深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城門上方，隨後一步落到沈星冉面前。
他落地時很穩，身上氣息不弱，約莫五階後期；在人族城邦里，算得上強者。
中年男人先看沈星冉的臉，又看她金銀交雜的豎瞳，最後目光落到她周身隱約流動的赤金妖氣上。
他的神色立刻變得鄭重「青梧城城主陸衡，見過前輩。」
城門口的守衛聽見「前輩」兩個字，臉色都變了。
沈星冉拿出鳳承鳴給的玉牌，遞過去「百靈城來的。」
陸衡雙手接過玉牌。
玉牌正面鳳凰紋路一亮，赤金色火光在他掌心浮現，卻沒有傷他。
陸衡瞬間懂了鳳王親賜玉牌，還不是普通通行令，是能直接調動青梧城城主府接待的內令。
他再看沈星冉時，態度比剛才更謹慎「原來是鳳王殿下貴客。」
沈星冉擺手「別搞太大陣仗，我就是來這邊玩一段時間，避……散散心。」
她差點把「避風頭」三個字說出來，還好嘴快收住了，沈星冉感覺到自己變成鳥之後確實情商直線下滑；
陸衡很識趣，沒有追問「前輩願來青梧城，是青梧城之幸。城主府已經備下客院，前輩若不嫌棄，可先入府歇腳。」
「不用。」沈星冉把玉牌收回來，「我想自己逛逛。」
陸衡立馬安排道：「那我讓人遠遠跟著，若前輩有事，也好吩咐。」
沈星冉瞪了他一眼。
陸衡立刻解釋：「青梧城人妖混雜，雖有規矩，但難免有不長眼的。前輩身份貴重，我怕底下人怠慢。」
沈星冉聽懂了，是怕她在城裡被哪個沒眼色的衝撞，再牽連整座城。
她點頭「行，別靠太近。」
陸衡鬆了口氣，轉身吩咐城門守衛。
「今日起，沈前輩在城中一應花銷，記城主府帳上。若有人衝撞，先拿下，再報我。」
守衛齊聲應下。
沈星冉進城時，周圍人都在偷偷看她。
人族看她，是因為她長得太不像普通妖修。
銀底赤金的長髮，金銀交雜的豎瞳，眉眼清冷，身上卻有一股極淡的鳳凰火氣息。
妖修看她，則更直接。
幾個半化形的小妖剛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就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兩步。
血脈壓制這種東西，在妖界很現實。
沈星冉裝作沒看見，她沿著主街慢慢走。
青梧城和百靈城完全不同。
百靈城到處是飛橋、巢樓、懸空石台，建築都照顧飛羽妖族的習慣。
青梧城則是人族城池，街邊有布莊、藥鋪、鐵匠鋪、書肆......還有賣糖人的小攤，兩個小孩蹲在攤前，一個想買兔子，一個想買鳥。
沈星冉繼續往前走。
街角忽然飄來一股香味，那香味很霸道熱油、靈椒、肉香、酒香混在一起，直接鑽進鼻子裡。
沈星冉已經很多年沒有被凡俗食物勾得停腳了。
妖界靈氣濃，食材底子好，她之前在百靈城吃的多是靈果、妖獸肉乾、靈釀，做法粗得很。
但這股香味不一樣，這是人族廚子才能折騰出來的複雜味道。
沈星冉轉頭，看見一座三層酒樓，牌匾上寫著三個字：醉仙樓。
名字挺敢取，她抬腳進去，掌柜是個圓臉中年人，一看見她先愣了一下，隨後立刻從櫃檯後迎出來。
「貴客裡面請。」
沈星冉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掌柜親自送來菜單「貴客第一次來？小店招牌有赤尾靈魚、炙烤雪鹿腿、青梧靈雞、百花釀，還有一道火雲椒爆銀角牛，是咱們青梧城一絕。」
沈星冉聽完，只說了一句「全都上。」
掌柜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好嘞。」
菜上得很快。
第一道赤尾靈魚端上來時，魚皮煎得微焦，魚肉雪白，湯汁里浮著細碎的靈蔥。
沈星冉夾了一筷子。
琳琅鐺問：「主人，怎麼樣？」
沈星冉又夾了一筷子。
「別說話。」
第三筷子下去，她這魚肉里含著淡淡靈氣，肉質細嫩，沒有腥味；人族廚子用火候把靈氣鎖在魚肉里，一口下去，鮮味直接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雪鹿腿、靈雞、銀角牛、百花釀全送了上來。
沈星冉吃到火雲椒爆銀角牛的時候，筷子停都停不下來。
妖界食材，真是驚為天人！！人族廚子，更是能把驚為天人的東西做得更驚為天人！！
她以前在修仙界吃過靈膳，但很多靈膳追求的是藥力，味道反而一般。
這酒樓不一樣，是真的好吃。
她正吃得痛快，一樓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桌子被人踹翻。
緊接著，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你們人族酒樓就是這麼待客的？」
二樓不少客人同時停筷。
掌柜急匆匆下樓，沈星冉坐在窗邊沒動，只低頭把最後一塊銀角牛夾進碗裡。
她不想管閒事，她今天只是來吃飯。
一樓又是一聲響，這一次，是人被砸到牆上的聲音。
一個年輕夥計悶哼一聲，摔在樓梯口，嘴角全是血。
沈星冉生氣的朝樓下看去，只見站著兩個妖修；一個頭頂黑角，身形魁梧，臉上還有未完全收起的鱗片。
另一個瘦高，眼珠泛黃，手指尖長著彎鉤一樣的黑甲。
兩人身上妖氣不算弱，約莫四階。
在青梧城，已經足夠橫著走。
掌柜賠著笑，擋在夥計前面「兩位大人息怒，小店真沒有怠慢。火雲椒爆銀角牛今日只剩最後一份，已經被樓上貴客點了。小的再給二位換一道雪鹿腿，算小店請客。」
黑角妖修冷笑一聲「貴客？」
他抬頭看向二樓「在人族城裡，還有誰比妖族更貴？」
瘦高妖修舔了舔牙「讓他端下來。」
掌柜臉色發白「這……這不合規矩。」
黑角妖修一巴掌拍碎旁邊桌子。
「規矩？」
他伸手掐住掌柜脖子，把人提了起來「青梧城是百靈城轄下，人族能活著，是妖王給臉。你跟我講規矩？」
沒人敢說話。
沈星冉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菜，最後一盤火雲椒爆銀角牛，還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