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他。」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樓梯轉角處傳來。
黑角和瘦高妖修同時抬起頭。
沈星冉一步一步走下木樓梯,噠,噠,噠,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鴉雀無聲的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黑角妖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星冉;銀底赤金的長髮,清冷的面容。她把身上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富家女子,感受不到半點強悍的妖力波動。
「你就是樓上那個貴客?」黑角妖修冷笑一聲,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把掌柜掐得更緊了,掌柜的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長得倒是不錯。人族?還是什麼不入流的半妖?菜是你點的?」
沈星冉走到最後一級台階,停下腳步。她看著地上被踩得痛苦呻吟的夥計,又看了看碎裂的桌椅。
「店裡的桌椅都是錢買的。」沈星冉的目光落在黑角妖修臉上「這廚子手藝很好,我很喜歡。」
「你喜歡有個屁用!」瘦高甲妖一腳把地上的夥計踢開,指著沈星冉的鼻子罵道,「在青梧城,拳頭大才是規矩!識相的趕緊把菜端下來,再給爺爺們賠個禮,不然連你一塊兒收拾!」
沈星冉嘆了一口氣。
「店裡打碎了東西要賠,在這裡動手弄髒了地方,還會影響我接下來的胃口。」她微微揚起下巴,「出去挨打。」
「你說什麼?!」黑角妖修瞪大眼睛,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一把將手裡快要暈厥的掌柜扔在地上,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沈星冉。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句髒話。
沈星冉緩緩抬起眼帘。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這一瞬間化作了金銀雙色交雜的豎瞳。
沒有法訣,沒有動作,一股屬於七階巔峰鳳凰血脈的恐怖威壓,順著她的目光砸在兩個四階妖修的身上。
撲通。撲通。
黑角妖修和瘦高甲妖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滿瓷器碎片的地面上。
他們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骨髓深處的血脈戰慄讓他們連張嘴求饒的力氣都喪失了。
沈星冉抬起右手,掌心張開。
赤金色的妖力從她指尖流瀉而出,化作兩條手腕粗的靈力鎖鏈。
「嗖」的一聲死死纏住了兩隻妖怪的脖子。
「起來。」沈星冉冷聲說道。
兩隻妖怪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鎖鏈硬生生扯得站了起來,脖子上的灼燒感讓他們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說過,店裡弄髒了不好洗。」沈星冉轉身朝大門走去,「跟我到大街上去。」
她手裡拽著鎖鏈的另一頭,大步流星地走出醉仙樓的大門。
「啊!疼疼疼!前輩饒命!」
醉仙樓外的青梧城主街上,人流密集;原本還在遠處圍觀的行人和商販,看到這副駭人的場景,嘩啦一下退開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沈星冉走到大街正中央。
她手腕向上一提,兩條赤金鎖鏈瞬間收緊拉升,直接將黑角和瘦高妖修倒吊著掛在了半空中。
沈星冉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懸在他們面前。
沒有用法器,沒有拔劍。她直接對著黑角妖修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砸桌子是吧!」沈星冉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瘦高甲妖的臉上,甲妖的半邊牙齒混合著血水飛了出去。
「搶菜是吧!」
「砰砰砰!」沈星冉左右開弓,拳頭落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大街上迴蕩。每一拳都打在痛處,但又不至於要了他們的命。
「知道廚子做頓好飯多辛苦嗎!」沈星冉越打越氣,想起某世吃英餐的日子,「你祖宗幾十年來,第一頓吃得這麼順心的飯,全讓你們兩個敗類攪和了!」
「前輩!饒命啊前輩!我們瞎了狗眼!」黑角妖修的臉已經腫成了豬頭。
「饒命?我剛才在樓上是不是讓你們放開他?」沈星冉又是一腳踹在他們的腿骨上,「老子不發火,你們真以為我好欺負?!」
大街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圍觀的人群里,有幾個半化形的小妖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個煞星;人群後方,幾個穿著城衛軍制服的修士互相看了一眼。
「隊長,管不管?」一個年輕守衛壓低聲音問。
「管個屁!」隊長滿頭大汗,一巴掌拍在手下後腦勺上,「城主大人剛才親口吩咐的,這位姑奶奶在城裡幹什麼都別攔著!別說打兩個小流氓,她今天就是把這條街掀了,咱們也得在旁邊幫忙遞磚頭!」
半空中的毒打持續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
直到黑角和瘦高妖修已經進氣多出氣少,渾身軟綿綿地垂在半空,沈星冉才停了手。
然後,她目光掃過下方擠得密密麻麻的圍觀人群。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沈星冉的聲在妖力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半條街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以後這家醉仙樓,本妖罩著。」
她伸手一指酒樓招牌:「哪個不長眼的廢物,要是再敢來鬧事,影響我吃飯的心情。我就扒了你們的皮,抽了你們的筋,直接交給掌柜的做成菜端上桌!」
「聽見沒有!」
這句話一出,吊在半空中的兩個妖修直接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底下的人群齊刷刷地往後縮了一步,幾個妖修拼命地點頭,像搗蒜一樣。
沈星冉手一揮,赤金鎖鏈瞬間消散。
「砰,砰。」兩隻妖修重重砸在青石板路面上。
沈星冉臉上的戾氣收斂得乾乾淨淨,她理了理袖口,轉身走回醉仙樓。
大堂里,掌柜正扶著那個受傷的夥計,看到沈星冉走進來,掌柜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護店之恩!」掌柜的額頭貼在地磚上。他剛才可是親眼看到那兩個平日裡白吃白喝的妖霸被當街打成什麼樣。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掌柜的,門外那兩隻妖的妖核,你挖了去賣錢,就當是賠你這些桌椅和夥計的湯藥費了。」
掌柜結結巴巴:「不……不敢……」
「那隨便你了。」沈星冉拍了拍他的肩膀,「桌子先別收拾了,我樓上那盤火雲椒爆銀角牛剛才涼了,你讓後廚給我熱一熱,我要吃熱的。」
「是!是!馬上給您做!」連連點頭,「今天小店所有的菜,都算小人請客!」
「用不著,本姑娘有錢。」沈星冉繞開地上的碎片,踏著樓梯重新往二樓走去,「搞快點,我餓著呢。」
大堂里安靜下來。後廚很快傳來了猛火翻炒的聲音和熱油下鍋的滋啦聲。
沈星冉回到二樓原位坐下。
街角的一處陰暗小巷裡。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半張臉覆蓋著青色鱗片的男人,正盯著醉仙樓二樓那扇開著的窗戶,他剛才看完了全過程。
「有人去城主府匯報了嗎?」鱗片男人頭也不回地低聲問。
「回堂主,報了。」身後的陰影里鑽出一條蛇妖,「城衛軍的人就在現場,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女人來路不明,修為恐怕在六階以上。咱們最近要收西街那幾家酒樓的稅,是不是要避開醉仙樓?」
鱗片男人的眼神陰鷙下來。
「六階又如何?青梧城的水深得很,輪不到一個外來的女妖橫行霸道。」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二樓那個喝茶的身影,「去通知大當家,就說城裡來了個大買賣。順便查清楚,這娘們到底是從哪座妖城流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