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城夜市很熱鬧，沈星冉拎著兩份打包好的赤尾靈魚，又抱著一壇百花釀，心情還算不錯。
只要沒人再搶她的菜，她可以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
剛走出半條街，陸衡就來了他身後只跟了兩個護衛，落地之後先行禮「沈前輩。」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來得挺快。」
陸衡低頭：「若不是事務繁忙，晚輩還想早點來。」
他看了一眼沈星冉手裡的食盒，又看了一眼她還沒決定往哪走的腳步，開口：「前輩若不嫌棄，城主府客院已經收拾好了，青梧城夜裡人雜，您初來乍到，住在外面恐怕不方便。」
沈星冉本來想說隨便找個客棧。
她現在是化形了，不是當年那只在懸崖洞裡縮著翅膀睡覺的灰背隼；好不容易有手有腳，有床有屋，有人伺候，為什麼還要找顆樹找個洞隨便蹲？
沈星冉把食盒換了只手拎「帶路。」
陸衡明顯鬆了一口氣：「前輩請。」
城主府在青梧城正中，青石高牆，門口掛著兩盞青銅燈，燈火里有陣紋緩緩轉動。
陸衡給沈星冉安排的是東側一處獨院，院裡有一棵高大的青梧樹，樹下擺著石桌，屋內有軟榻、屏風、熱水，還有一整套人族用的茶具。
沈星冉進屋掃了一眼，不錯！
陸衡站在門外：「前輩若有什麼吩咐，院外有人守著。」
沈星冉坐下，把百花釀放在桌上「別讓人進來吵我。」
「是。」陸衡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沈星冉先洗了個熱水澡，妖界的水都帶著靈氣。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鈴了一聲「主人，您終於像個人了。」
沈星冉靠在浴桶邊，閉著眼：「我現在是鳥。」
「化形的鳥也該睡床，不過，主人今晚黑水幫那邊動手了。」
沈星冉睜開眼「那隻盯著我看的妖怪？」
「嗯。被叫回暗堂了。氣息斷了，妖丹被挖了。」
沈星冉一點都不意外「他的上級還算聰明。」
「這個妖怪還備了禮。」
「送給我？」
「對。」
沈星冉重新閉上眼：「收著吧。」
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這些年她見過的寶物太多，青梧城這些地頭蛇能拿出什麼東西？
無非靈果、靈酒、妖核、宅院。
這一覺，沈星冉睡得很踏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正經睡在床上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院外就有腳步聲。
沈星冉披著外衣坐起身，臉色不太好「誰？」
門外立刻傳來婢女的聲音：「前輩，城主大人說，各家送來的禮已經到府門外了，問您要不要看一眼。」
沈星冉皺眉「各家？」
「是，青梧商會、靈田趙家、東街藥鋪、醉仙樓掌柜、黑水幫，還有幾位妖修大人，都來了。」
沈星冉沉默了，她昨天只是吃頓飯，順手打了兩個搶菜的；怎麼一夜過去，青梧城像是集體來上供？
她起身給自己變換了一套法衣，走出院門時陸衡已經等在外面「前輩。」
沈星冉看著他：「你安排的？」
陸衡立刻搖頭：「不是，晚輩只是沒攔。」這話很誠實。
沈星冉走到前廳，前廳外的院子裡，禮盒已經擺了三排。
有靈果，有靈米，有成壇的靈酒，有裝著妖核的玉匣，有藥材，有煉器礦石，還有幾本城中商路帳冊。
醉仙樓掌柜也來了，站在最邊上，手裡捧著一個食盒。
黑水幫厲山跪得最端正。
他身後擺著一口黑木箱，箱蓋開著，裡面除了靈石妖核，還有一枚被封在玉盒裡的青色妖丹。
沈星冉看見那枚妖丹，挑了下眉。
厲山低頭：「沈前輩，黑水幫管教無方，昨日堂中有人對前輩生出不敬之心。小妖已經清理門戶，特來請罪。」
沈星冉沒說話，前廳里安靜得厲害，陸衡站在旁邊，也沒有插嘴。
沈星冉看著滿院子的禮，原本想說不用她不缺這些，剛要開口，琳琅鐺突然在識海里炸了：「主子，我的祖宗，您先別急著裝清高！」
沈星冉：「……」
琳琅鐺語速飛快：「您看看咱們窮成啥樣了！儲物袋裡還剩什麼？八卦丹兩瓶，萬年靈髓三罐，造化神丹二十五顆，太乙仙露三瓶，就這些還都是太清聖人和王翊送的東西。」
琳琅鐺繼續叮鈴鈴：「您現在是大羅金仙！大羅金仙啊祖宗！以後咱們穿梭三千小世界，遇到那些崇拜您的小輩，遇到需要您出手賞賜的場合，您掏什麼？掏空氣嗎？人家叫您一聲沈前輩，您摸遍全身，最後只能拔自己一根鳳凰毛送給人家？！大羅金仙的面子還要不要了！您這儲物袋，比臉都乾淨！連塊極品靈石都拿不出來！」
沈星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是這個道理，她這些年救世界救習慣了，功德是攢了一堆，可實物家底是真沒多少。
前幾個世界不是凡俗，就是末世，再不然是現代高武，能帶走的東西有限。
到了妖界這種靈氣濃到冒泡的地方，她竟然還沒意識到要囤貨。
這非常不合適。
她已經不是剛飛升被人一劍劈碎的小仙了。
堂堂大羅金仙，儲物袋窮得靠男人和聖人接濟，說出去丟人。
沈星冉在心裡嚴肅道：「你提醒得好。」
琳琅鐺鬆了口氣：「主人終於開竅了。」
沈星冉看向滿院子禮盒，眼神變了「從今天開始，理財。」
琳琅鐺：「對！」
沈星冉又補了一句：「振興儲物袋。」
琳琅鐺：「非常對！」
沈星冉頓了頓，目光落到那些商路帳冊上，開始看這幾個送禮的人，靈田趙家的家主是個老修士，一進門就彎腰。
東街藥鋪送了三株五百年份的靈參。
醉仙樓掌柜捧著食盒：「前輩，這是後廚天沒亮就做的青梧靈雞粥，還有兩份火雲椒銀角牛。小人想著前輩昨日喜歡，就斗膽送來了。」
沈星冉看他的眼神緩和了一點「你有心了。」
掌柜立馬感激道：「前輩護了小店，是小店的福氣。」
沈星冉收下食盒。
輪到厲山時，他跪得很乾脆「黑水幫厲山，見過沈前輩。」
沈星冉看著他：「你倒是會做妖。」
厲山額頭貼地：「小妖只是怕死。」
這話一出，前廳里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沈星冉指了指那枚妖丹：「這是那隻妖怪的？」
「是。」
「他知道你們多少事？」
厲山後背一涼「知道一些暗帳和黑市路子。」
沈星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帳本帶了嗎？」
厲山愣住，他原本準備了妖核、靈石、地契、廚子名冊，連行佘妖丹都帶了，就是沒想到沈星冉開口要帳本。
他遲疑一瞬，立刻道：「帶了一部分。若前輩要看，小妖午前把剩下的全部送來。」
沈星冉點頭：「送來。」
厲山立刻應下：「是。」
陸衡站在旁邊，心裡微微一動這是要碰黑水幫的帳？不只是收禮？
沈星冉抬頭看向眾人「禮，我收。」
院子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沈星冉又道：「但有幾條規矩。」
眾人立刻重新繃緊。
「第一，別拿髒到洗不乾淨的錢來糊弄我。殺人煉丹、拐賣幼崽、挖人妖丹這種東西，誰敢往我面前送，我就把誰掛城門上。」
「第二，別借我的名頭欺負人族，欺負低階妖，欺負沒靠山的小商戶。讓我聽見一次，我就親自上門。」
沈星冉看向厲山：「尤其是你。」
厲山立刻道：「小妖記住了。」
「第三，醉仙樓以後歸我罩。廚子不能動，掌柜不能動，菜價也不能給我亂漲。」
醉仙樓掌柜差點又跪下。
沈星冉擺手：「行了別跪，你回去讓後廚好好做飯，比什麼都強。」
掌柜連連點頭。
「第四。」沈星冉看向陸衡：「青梧城的稅冊、商路圖、人族修士名冊、妖修居住冊，給我一份。」
陸衡直接不解的問道：「前輩要這些做什麼？」
沈星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錯，人族城邦就是精細。
她放下杯子：「看看青梧城到底有多少錢，錢從哪來，花到哪去。」
陸衡心裡一緊，這是要摸青梧城的底。
沈星冉看他一眼：「放心，我不搶你城主的位置。」
陸衡立刻低頭：「晚輩不敢。」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地方有意思。」
沈星冉指了指外面：「妖界靈材遍地，人族廚藝精細，城裡有商會，有黑市，有靈田，有藥鋪，還有低階修士和低階妖族。可昨天兩個四階妖修就能在酒樓里橫著走，說明你們這套規矩有問題。」
沒人敢說話。
沈星冉繼續道：「規矩有問題，錢就流不到該去的地方。錢流不到該去的地方，城就養不起來。城養不起來，人族和低階妖就永遠只能看高階妖臉色。」
陸衡沒想到，沈星冉會說這個。
厲山也沒想到，他原以為這位前輩最多是收點禮，立個威，然後在青梧城住幾天。
可現在聽這意思，她像是要動青梧城整個盤子。
沈星冉看著滿廳的人「我不是來做慈善的，我來帶著你們把青梧城的經濟盤活，掙更多的錢，拿更多的資源。」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道：「主人，這叫振興儲物袋。」
沈星冉面不改色：「不對明明是振興妖界。」
前廳里一片安靜。
陸衡忽然有種感覺，青梧城昨夜被打碎的，可能不只是兩張桌子，還有這座城的規矩。
沈星冉抬手點了點桌面「陸衡。」
陸衡立刻拱手：「晚輩在。」
「午前，把我要的東西送來。」
「是。」
「厲山。」
厲山後背一緊：「小妖在。」
「黑水幫的帳本，也送來。別缺頁。」
厲山額頭冒汗：「是。」
沈星冉看向其他人：「你們也一樣。商會帳冊、靈田產量、藥鋪進貨路子，能拿的都拿來。」
青梧商會會長小心問：「前輩，若有些帳……不太乾淨呢？」
沈星冉笑了一下「那就更要拿來。」
眾人頭皮一麻。
沈星冉端起醉仙樓送來的靈雞粥，慢慢喝了一口「放心，我這妖講規矩，舊帳可以算，新帳不能髒。誰想跟著我賺錢，就把手洗乾淨。」
黑水幫厲山跪在地上，第一次慶幸自己昨晚把行佘弄死得夠快。
而沈星冉只低頭又喝了一口粥。
味道真不錯，她決定了，振興妖界第一步：先把醉仙樓的廚子，列入重點保護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