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臨走前，青梧商會會長忽然停下腳步。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問：「前輩，晚輩斗膽，還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日後若帳冊、禮單、契書要落名，總不能只寫一聲前輩。」
前廳里的人都停住了，陸衡也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端著靈雞粥的手停了，她差點脫口而出沈星冉三個字。
話到嘴邊，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百靈城現在滿城都在傳「十五歲幼鳥追鳳凰追了十天」。
沈星冉這三個字，在那群鳥嘴裡已經變成上百個故事書了。
她要是現在在青梧城報真名，過不了兩天，整個青梧城也會知道她原來就是那隻十五歲就急著參加百鳥朝鳳的鳥！
沈星冉放下碗「我叫鳳九天，一百五十歲，鳳凰血脈。」
琳琅鐺在識海里當場笑瘋「主人！鳳九天！一百五十歲！哈哈哈哈哈！您現在混得連本名都不敢用了！」
沈星冉在識海里：「安靜。」
琳琅鐺還在笑：「十五歲改一百五十歲，這妖齡漲得也太快了。」
沈星冉：「再笑把你掛醉仙樓門口當風鈴。」
琳琅鐺瞬間安靜。
陸衡先反應過來，拱手道：「原來是鳳前輩。」
商會會長立刻跟著行禮：「見過鳳前輩。」
厲山更乾脆：「黑水幫厲山，拜見鳳前輩。」
沈星冉嗯了一聲「以後帳冊落鳳九天的名。」
眾人齊聲應是。
等人都退下後，陸衡還留在原地。
沈星冉看他：「還有事？」
陸衡低聲道：「鳳前輩，青梧城的稅冊、商路圖、人族修士名冊、妖修居住冊，晚輩午前便讓人送來。黑水幫那邊呢？」
「厲山已經回去取帳。」
沈星冉點頭：「讓人送到東院。誰敢缺頁，你自己先問一遍。」
陸衡神色一凜：「晚輩明白。」
當天傍晚，東院的石桌、書案、地面，全堆滿了帳冊。
青梧城主府送來的稅冊有十二箱，商會帳冊八箱，靈田趙家的產量記錄三箱。
藥鋪進貨路子和藥材損耗兩箱。
黑水幫最誇張。
厲山親自帶人抬來了十六口箱子，箱蓋一開，裡面除了明帳，還有暗帳、賭坊流水、黑市貨單、走私靈藥的記錄、地下收保護錢的名單。
沈星冉看著那堆帳本，沉默了一下。
厲山跪在院外：「鳳前輩，小妖不敢藏。」
沈星冉翻開一本，掃了兩頁「你倒是真不敢藏。行了，滾回去等消息。」
「是。」
厲山走得飛快。
陸衡站在旁邊看著這麼多的帳本就說「前輩，這些帳冊很多。若需要帳房先生，晚輩可以調二十個過來。」
「不用。」
沈星冉拿起一本稅冊：「你們的人看不出問題。」
陸衡閉嘴了。
接下來三天，東院燈火沒滅，婢女送飯進去，出來時連腳步都放輕。
陸衡來過兩次，都只在院外站了一會兒，不敢進去打擾。
第三日清晨，沈星冉終於從一堆帳冊里抬起頭。
她眼下沒有青黑，精神還很好，大羅金仙的神魂拿來看帳，多少有點欺負妖。
琳琅鐺在識海里說：「主人，青梧城這個盤子不小。」
沈星冉把最後一本黑市貨單合上「是不小，但管得稀爛。」
琳琅鐺叮鈴一聲：「可以賺錢？」
沈星冉笑了一下：「可以賺很多。」
一個時辰後，城主府前廳坐滿了人，陸衡坐在左首，商會會長坐在右首。
靈田趙家的老家主，東街藥鋪掌柜，醉仙樓掌柜，黑水幫厲山，還有幾個管礦石、果林、靈獸皮貨的管事，全都來了。
沈星冉進來時，眾人齊齊起身「見過鳳前輩。」
沈星冉坐到主位，把一疊整理好的紙拍在桌上「坐。」
眾人坐下。
沈星冉開門見山：「你們真是白瞎了這麼多資源。」
前廳里所有人脖子一縮，陸衡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沒敢反駁。
沈星冉點了點稅冊「青梧城有三條商路，七片靈田，兩個礦口，四個果林，一個藥材集散地，還有人族廚子、煉器師、低階修士、低階妖修。」
她抬眼看眾人「結果你們怎麼用的？」
沒人說話，沈星冉翻開第一張紙「靈田不分品種，不看地力，所有靈米按同一套水法種。好田被你們種廢，差田被你們硬催，產量一年比一年低。」
趙家老家主臉色一白。
沈星冉又翻第二張「果林猴族亂摘亂賣！熟的、不熟的、靈氣足的、蟲咬的，全混在一起釀酒。十斤好果，最後能提出來三斤合格果釀都算祖宗顯靈。」
角落裡一個尖嘴猴腮的老猴妖尷尬地撓了撓臉。
沈星冉看向商會會長「商會更有意思。同一批靈魚，在城東賣一塊靈石，運到城西賣三塊。中間不是路費，是你們層層抽成。」
商會會長汗下來了。
沈星冉最後看厲山「黑水幫收保護錢，賭坊、暗市、走私，一樣沒少。錢是賺了，但你們賺的是斷頭錢。哪天城主府真想清算，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厲山立刻站起身：「鳳前輩，小妖願意改。」
沈星冉看他一眼：「坐下。」
厲山馬上坐下。
沈星冉手指敲了敲桌面「青梧城的經濟，不能一刀切。」
眾妖聽得一愣。
陸衡問：「前輩的意思是？」
「該管的管，該放的放。能做明帳的，就別藏黑市。能加工增值的，就別賤賣原貨。能循環種養的，就別一季把地力榨乾。」
沈星冉把整理好的紙分給他們「靈田分三級。上田種高階靈米，中田種穩產靈谷，下田養肥三年，不准硬催。」
「果林分級採摘，上等果做靈釀，中等果做果脯和果粉，下等果餵靈獸，爛果發酵肥田。」
「商路統一登記，城主府抽固定稅，不准私設關卡。誰再層層盤剝，我砍誰的手。」
商會會長立刻點頭：「是，是。」
沈星冉看向厲山「黑水幫那些暗線不用全砍。」
厲山猛地抬頭。
陸衡也怔了一下。
沈星冉繼續道：「賭坊先停七成，剩下三成登記在冊。暗市改成夜市，能見光的貨拿出來賣。不能見光的貨，列清單交給陸衡。」
厲山小心問：「那若有些妖修只認黑水幫，不認城主府……」
沈星冉看著他：「那不是正好？你去勸。」
厲山喉嚨一緊：「勸不動呢？」
「掛城門上。」
厲山馬上懂了：「小妖明白。」
陸衡原本以為鳳九天要把黑水幫一鍋端，沒想到她是要把黑水幫變成城主府不好出面的刀。
沈星冉又看向醉仙樓掌柜。
掌柜連忙站起來：「前輩，小人在。」
「你們酒樓廚子手藝好，別只守一座樓。」
掌柜愣住：「前輩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