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城的事急不得，沈星冉很清楚。
一座城的帳本爛了幾十年，靈田種廢了幾輪，商路被層層抽成，黑市和明市攪在一起，靠她打一頓、罵一場，頂多能讓人老實幾天。
想讓錢自己流起來，得立規矩。
立規矩，還得讓人嘗到甜頭，所以接下來的半年，她幾乎沒離開青梧城。
七號靈田的試驗田先出了結果。
同樣一畝地，改過水渠、緩氣溝和聚靈草後，靈米穗子比旁邊高了一指，米粒更滿，靈氣也穩。
趙家老家主捧著第一把新米：「鳳前輩，這……這一畝比往年多了三成。」
沈星冉站在田埂上：「不是三成。」
趙家老家主一愣：「啊？」
沈星冉指了指旁邊記錄板：「地力沒被榨乾，下一季不用砸那麼多靈肥。人工少了，耗水少了，壞苗少了。算淨帳，至少多五成。」
趙家老家主當場紅了眼。
沈星冉趕緊後退一步：「別跪，跪一次扣你一成技術費。」
老頭硬生生把膝蓋挺住了。
靈米成了，果林那邊也成了，猴族第一批「青梧靈果初釀」封了三百壇。
沈星冉不讓多賣，只讓醉仙樓掛了三日牌子。
每日十壇，先到先得。
第一日，青梧城裡的富商和妖修還在觀望。
第二日，酒樓門口排到了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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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黑水幫厲山親自帶人守隊伍。
有妖修想插隊，厲山一把按住對方肩膀「規矩看不懂？」
那妖修還想發橫：「你黑水幫什麼時候講規矩了？」
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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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掌柜數靈石數到手軟，後廚卻更忙。
因為沈星冉又給他派了活：「你家廚子手藝好，但不夠。」
掌柜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前輩，是不是菜哪裡不合口？」
「不是。」沈星冉把一疊名單放在桌上，「我派人從城裡挑了兩百個會做飯的，又從附近村鎮挑了八百個手腳乾淨的。你家大廚帶頭教。」
掌柜傻眼：「教……教別人？」
「對。」
「前輩，廚藝是吃飯本事，教出去，小店以後……」
沈星冉看他一眼：「你想守著一座樓賺小錢，還是做青梧城第一廚藝行會的會首？」
掌柜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半個月後，醉仙樓後院搭起了十口大灶。
三個月後，第一批會處理靈魚、靈米、靈果、妖獸肉的廚子出了師。
半年後，青梧城登記在冊的廚子超過兩千三百人。
陸衡看著名冊「鳳前輩，晚輩以前從沒想過，廚子也能單獨成冊。」
沈星冉正在看新酒的封靈記錄，頭也不抬：「吃飯是大事。」
陸衡點頭，他現在已經學會了，鳳前輩說得越輕，事情越不能輕看。
一年後。
青梧城變了樣。
東街多了靈食鋪，西街夜市改了牌子，黑水幫的暗市拆了一半，剩下一半掛到城主府名下，專賣來路清楚的稀罕貨。
靈田分了等級，果林有了封靈房，醉仙樓旁邊新建了一座三層高的廚藝館。
青梧城門口，也多了一塊石碑。
上面刻著五個字：青梧靈食會。
這名字是沈星冉定的，陸衡覺得不夠霸氣，商會會長覺得不夠貴氣.......猴族老族長覺得不夠有猴氣。
沈星冉一句話堵了回去：「買東西的人看得懂就行。」
所有人閉嘴。
靈食會開辦那日，青梧城全城戒嚴。
不是陸衡想擺排場，是帖子送出去之後，回帖太多了。
百靈城來了，東域周邊幾座妖城來了，人族城邦來了，連平日不太看得上青梧城的金翎族、赤鴉族、青雀族商隊，也都派了管事。
陸衡站在城門口迎客，手心全是汗。
商會會長低聲道：「城主，鳳前輩請了這麼多人，咱們撐得住嗎？」
陸衡看著遠處天空：「撐不住也得撐。」
話音剛落，天邊赤金色火光一閃。
所有飛羽妖修同時抬頭。
下一息，鳳承鳴落在城門前。
他今日沒化真身，只穿了一身赤金長袍，眉眼冷淡，身後跟著四位長老。
大長老、灰袍夜長老、青袍旬長老，還有一位掌商路的黑羽錢長老。
陸衡腿差點軟了，商會會長臉色發白，厲山站在後面，低喊罵了一句：「娘哎。」
周圍青梧城各家勢力全都安靜了。
鳳王親臨！十二長老來了四個！
真是純粹給鳳九天面子。
醉仙樓掌柜躲在人群里：「我當初還收過鳳前輩飯錢……」
旁邊夥計小聲說：「掌柜的，前輩每次都給錢。」
掌柜瞪他：「你怎麼這麼沒眼色。」
眾人緊張得不敢說話。
沈星冉卻從主台上走下來，神色自然「妖王大人，來得挺準時。」
鳳承鳴看了她一眼：「你帖子上寫，遲了第一道菜就沒了。」
沈星冉點頭：「對，熱菜涼了不好吃。」
大長老笑了一聲。
黑羽長老看向沈星冉，眼神很亮：「你就是鳳九天？」
沈星冉面不改色：「是。」
鳳承鳴嘴角動了一下，到底沒拆穿她；青梧城眾勢力看見這一幕，心裡更確定了。
鳳九天，絕對牛掰。
主台設在青梧城中央廣場，四周擺了一百零八張長桌。
桌上先放了三樣東西：一小碗新米飯，一盞青梧初釀，一碟靈果乾。
沈星冉站在台上「諸位今日來，不是聽我吹牛的。青梧城過去有什麼，大家都知道。靈田產量低，果林賣不上價，商路散，黑市亂，人族手藝出不了城，妖族靈材也賣不出好價。」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三樣東西：「這一年，我只做了幾件事。」
「第一，靈田分級，水渠重修，靈米按品質定價。」
「第二，果林分揀，上果釀酒，中果制干，下果肥田。」
「第三，廚子成冊，菜譜定標，誰做得好，誰就拿更高工錢。」
「第四，商路明帳，城主府抽固定稅，不許層層扒皮。」
陸衡聽到這裡，背脊挺直了些。
沈星冉繼續道：「今日這場靈食會，就是讓諸位嘗一嘗，青梧城以後賣什麼。」
她轉身看向後廚方向「上菜。」
鑼聲一響，兩千多個廚子分成十二隊，端著托盤從四面入場。
第一道是青梧靈米飯，米粒晶瑩靈氣溫潤。
鳳承鳴本來沒當回事，他吃過的靈米不知多少。
可一口下去，米香很乾淨，不是藥力堆出來的，也不是高階靈材強行壓味。
就是米本身的香氣，被火候和水氣逼到了最穩的時候。
大長老慢慢咀嚼，點了點頭：「不燥，不虛，低階妖族和人族都能吃。」
第二道是赤尾靈魚湯：湯色清亮，魚肉細嫩。
大家嘗了一口就問「這魚以前怎麼沒這麼鮮？」
醉仙樓掌柜在旁邊小聲道：「以前殺魚手法不對，靈氣散了。」
第三道是火雲椒爆銀角牛。
鳳承鳴剛夾一筷子，沈星冉就提醒：「這道辣。」
鳳承鳴冷笑：「本王怕辣？」
半息後，他沉默了。
辣味衝上來，牛肉里的靈氣也跟著炸開，他沒有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沈星冉看著他：「妖王大人，如何？」
鳳承鳴面無表情：「尚可。」
大長老瞥了他一眼，尚可你倒是別夾第三筷子。
後面的菜一道接一道。
靈雞粥，果木烤雪鹿腿，青梧果釀燉肉，靈果冰釀，百花釀凍，山菌靈米糕。
各城來客從一開始端著身份，到後來只顧埋頭吃。
赤鴉族管事吃得滿嘴火油，抬頭問：「這火雲椒能單獨賣嗎？」
青雀族女妖盯著靈果冰釀：「這個能不能帶回去？」
金翎族商隊管事最直接：「鳳前輩，價怎麼定？」
沈星冉沒急著答，她看向鳳承鳴。
鳳承鳴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忽然問：「沈星冉。」
周圍沒人聽清這個名字，沈星冉聽清了。
她挑眉：「嗯？」
鳳承鳴看著面前那盞青梧初釀：「本王這八千多年，到底都在吃什麼？」
大長老直接笑出了聲。
青袍長老也沒忍住。
沈星冉很平靜：「妖王大人以前忙著修煉、打架、管百靈城，顧不上吃飯也正常。」
鳳承鳴瞪她：「你少陰陽怪氣。」
「我沒有。」沈星冉道，「我這是給你遞生意。」
鳳承鳴看她：「說。」
沈星冉抬手，陸衡立刻讓人展開一張商路圖。
青梧城在圖上只是一個點。
百靈城的飛鳥商隊，卻像一張網，能通向東域大半妖城，甚至能接到南域邊界。
沈星冉指著圖：「青梧城有貨，但路不夠遠；百靈城有飛鳥商隊，有速度，也有妖王殿的牌子。」
黑羽長老眼睛微微一動。
沈星冉繼續道：「青梧出靈米、靈酒、靈食、廚子和標準。百靈城出商隊、護衛和外域渠道。」
鳳承鳴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沈星冉笑了：「利潤五五分。」
周圍一靜，黑羽長老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
鳳承鳴眯起眼：「你拿青梧城的貨，借百靈城的商隊，還要五五？」
沈星冉點頭：「對。」
鳳承鳴氣笑了：「你倒是真敢開口。」
沈星冉指了指桌上的菜：「妖王大人，你剛才吃了六筷子銀角牛，三碗魚湯，兩盞果釀。」
鳳承鳴臉黑了。
沈星冉繼續：「百靈城商隊現在運的是什麼？礦石、羽料、妖核、靈草。利潤穩但不夠快，吃食不一樣。」
「低階妖要吃，人族要吃，高階妖嘗過好的，也會想吃。」
「這東西消耗快，回頭客多，還能帶動低階飛羽送貨、護貨、開店。」
她看向大長老：「低階飛羽練《九氣翔天訣》之後，總得有活干。不能人人都去打架。」
大長老點了點頭，這話說到他心裡了。
黑羽長老放下杯子：「若按你說的，百靈城商隊能多一條長期貨線。」
「不是一條。」沈星冉糾正，「是一個牌子。」
黑羽長老一怔：「牌子？」
沈星冉指了指台下：「青梧靈食，以後凡是掛這個名的，米有米的標準，酒有酒的標準，菜有菜的標準。誰砸牌子，誰賠命。」
鳳承鳴看著沈星冉半晌「你早就算好了。」
沈星冉端起茶：「我來青梧城第一天就說了，我要理財。」
鳳承鳴：「……」
大長老低聲道：「鳳王，此事可議。」
黑羽長老也道：「若真能鋪開，百靈城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