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承鳴盯著沈星冉看了很久。
赤鴉族管事已經把第二盤火雲椒銀角牛扒到了自己面前，青雀族女妖一邊喝靈果冰釀，一邊讓隨從記方子名字。
金翎族商隊管事最實在，已經開始問陸衡第一批貨什麼時候能發。
黑羽長老低頭看商路圖，手指在百靈城和青梧城之間來回點了三遍，最後他抬頭：「鳳王，能做。」
黑羽長老繼續道：「青梧有貨，百靈有路。靈食消耗快，不像礦石和羽料壓倉。只要標準立住，回頭客會很多。」
大長老也點頭：「低階飛羽練了《九氣翔天訣》，以後確實需要活計，護送靈食商隊，比讓他們去邊境搏命強。」
鳳承鳴冷笑：「你們倒是都替她說話。」
沈星冉放下茶杯：「不是替我說話，是替錢說話。」
鳳承鳴：「……」
黑羽長老咳了一聲，沒忍住笑。
鳳承鳴看向沈星冉：「五五不行。」
沈星冉眼皮都沒抬：「四六，我六。」
鳳承鳴額角跳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本王不會掀桌？」
「妖王大人，帳不是這麼算的。」沈星冉指著桌上的靈米飯，「青梧出貨、出廚子、出標準、出後續配方......這些不是成本？我還要分給手底下的啊！」
她又指了指那盤快被吃空的銀角牛「都說吃人嘴軟，你剛才吃了第七筷子。」
鳳承鳴臉黑了冷聲道：「五五。」
沈星冉立刻點頭：「成交。」
答應得太快！快得鳳承鳴都有點後悔。
沈星冉已經轉頭看陸衡：「記下來。青梧靈食外域商線，青梧城與百靈城五五分帳。標準由青梧制定，商路由百靈護送，假貨一律重罰。」
陸衡連忙起身：「是。」
黑羽長老也取出一枚黑羽令，推到沈星冉面前「這是百靈商隊令。往後青梧靈食掛百靈飛羽商路，見此令可調十隊飛羽商隊。」
沈星冉收下。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鈴一聲：「主人，第一筆穩定資產到手。」
沈星冉心情很好，靈食會一直鬧到傍晚才散。
各族管事走的時候，表情都很唏噓，來之前他們以為青梧城一個人族城邦，頂多弄點新鮮吃食。來之後，他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一個能把靈田、果林、廚子、人族商隊、低階妖修全部串起來的新盤子。
鳳承鳴沒有走，他坐在城主府東院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盞青梧初釀。
沈星冉坐在對面，正在看今日收上來的訂單。
黑羽長老在旁邊算帳，越算越精神。
大長老喝了一口果釀，笑道：「星冉，你這幾年在青梧城，倒是真沒白忙。」
沈星冉糾正：「我現在叫鳳九天。」
大長老看她一眼：「百靈城那邊還沒忘。」
沈星冉把帳冊一合：「所以我才叫鳳九天。」
鳳承鳴嗤了一聲，他抬手一隻赤金色儲物鐲落在桌上。
沈星冉看過去：「給我的？」
鳳承鳴淡淡道：「你這次替飛羽一族立了兩件功。其一，《九氣翔天訣》讓低階飛羽有路可走。其二，青梧靈食能養活一批新修妖族人族；本王不至於連賞賜都不給。」
沈星冉拿起儲物鐲，神識一掃。
裡面很滿。
十箱高階妖核，三箱鳳凰火晶，兩壇鳳王殿珍藏的赤羽靈釀，一份東域詳圖，一份四域傳送陣圖，還有一枚可以進出百靈城功法殿第四層的臨時令牌。
最角落裡，還有一盒赤金色羽砂。
鳳承鳴道：「羽砂可煉翅骨，也可修飛羽法器。你現在血脈雜而新，正好用得上。」
沈星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
琳琅鐺在識海里差點敲鑼：「主人！發財了！！」
沈星冉把儲物鐲戴到手腕上，語氣輕柔了不少：「妖王大人講究。」
鳳承鳴冷冷道：「給東西就講究？」
「當然。」沈星冉道，「空口誇獎沒有用，實物最能體現誠意。」
鳳承鳴被她氣得不想喝酒，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本王這次來青梧城，不光是為了靈食會。」
沈星冉翻儲物鐲的手立馬放下：「還有事？」
鳳承鳴放下酒盞「北域蛟龍又送了戰帖。」
沈星冉問：「約戰？」
「嗯。」鳳承鳴道，「百年一次；表面是年輕一代比斗，實際是爭東、北兩域邊境水脈和三條商路的歸屬。」
黑羽長老補了一句：「北域蛟龍占水勢，性子又霸道。上一回，我們贏了兩場，輸了三場，丟了一段邊境水運。」
沈星冉翻開鳳承鳴剛給的東域詳圖，北域在圖上很大，大片水澤、深潭、冰河貫穿其中。
她看了一會兒：「他們派天驕來？」
鳳承鳴點頭：「蛟龍族、玄龜族、水蟒族，還有幾支水族都會出人。東域這邊，飛羽和走獸也會派年輕一代。」
沈星冉明白了：「你想帶我去。」
「對。」鳳承鳴看著她：「你血脈剛成，修為七階巔峰，妖齡小名聲夠響。更重要的是，你能追我十天不是一般鳥做得到的。」
沈星冉挑眉：「這算誇我？」
「算。」
「那我去。」
「你不問危險？」
沈星冉低頭繼續看圖：「問了你也會說有危險。但這種場面不去看看，太虧。」
她指了指北域那片水澤「我還沒見過蛟龍。也想看看北域的城、水脈、商路和資源到底是什麼情況。」
鳳承鳴盯著她：「你是去比斗，不是去盤帳。」
沈星冉很平靜：「不衝突。」
黑羽長老沉默片刻，忽然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鳳承鳴揉了揉眉心。
「十日後出發。」他說，「你把青梧城這邊整頓好，回百靈城集合。」
沈星冉問：「飛過去？」
鳳承鳴像看傻鳥一樣看她「從百靈城到北域邊境，若靠飛，最快也要三個多月。中間還要穿過兩片荒原和一處妖獸沼澤。」
沈星冉動作一停「三個多月？」
「這還是本王的速度。」鳳承鳴道，「你若帶商隊，半年都未必到。」
沈星冉低頭看地圖，她知道妖界大但「知道」和「飛三個月」不是一回事。
琳琅鐺也安靜了一下：「主人，這世界比之前幾個修真界都大。」
鳳承鳴道：「走傳送陣，百靈城有一座古陣，可轉到東域北境，再飛七日便到約戰地。」
沈星冉點頭：「行。」
鳳承鳴起身：「十日。別遲。」
鳳承鳴面無表情地化作赤金火光，帶著幾位長老離開青梧城。
他走後，城主府東院很久沒人說話。
陸衡先開口：「鳳前輩，您真要去北域？」
「去。」
「那青梧城這邊……」
「照我寫的規矩辦。」沈星冉把幾本冊子推過去，「靈田歸趙家，但每季報產量。果林歸猴族，但封靈房由城主府派人登記。醉仙樓負責廚藝館考核。商會走明帳。黑水幫改夜市，不准碰幼崽、人命、妖丹。」
她看向陸衡：「你管得住嗎？」
陸衡站直：「管得住。」
沈星冉又看向厲山。
厲山立刻跪得端正：「鳳前輩放心，小妖一定把黑水幫洗乾淨。」
「不是洗給我看。」沈星冉道，「我是要帳能看，人能用，路能走；別我回來一翻帳，又是一堆爛泥。」
厲山額頭冒汗：「小妖明白。」
消息很快傳遍青梧城，鳳九天要代表東域去北域約戰。
醉仙樓掌柜一聽，連夜讓後廚做了十盒耐放的靈食。
趙家老家主送來三百袋新米，說路上煮粥方便。
猴族老族長抱來六十壇青梧初釀，拍著胸口說：「鳳前輩，打蛟龍之前喝一口，壯膽！」
沈星冉看著那六壇酒：「打之前喝？」
老猴妖想了想：「打完喝也行。」
最離譜的是厲山。
他帶著熊妖護法、鼠妖護法，還有那條怕死的小蛇妖，半夜求見。
沈星冉坐在石桌邊：「什麼事？」
厲山神情嚴肅：「鳳前輩，小妖聽說北域蛟龍陰得很。」
沈星冉看著他：「所以？」
厲山一拍手，熊妖護法搬出一塊木板，上面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蛟龍。
鼠妖護法拿著細竹棍，指向蛟龍腹側「前輩請看，蛟龍雖強，但只要沒成真龍，就有弱處。」
小蛇妖立刻補充：「打七寸。」
沈星冉：「……」
鼠妖護法又指向蛟龍腰後：「這裡，水族轉身時最慢；若貼身，踹腰子。」
熊妖護法抬腿示範，砰一聲踹碎了旁邊石墩「要狠。」
沈星冉沉默了。
厲山繼續道：「還有尾巴，蛟龍甩尾厲害，但尾根容易受傷，轉向會慢；能踩就踩，能砸就砸。」
小蛇妖舉手：「還有眼睛水族眼睛怕火，前輩有鳳凰火，往眼睛上招呼。」
鼠妖護法很認真：「若對方入水千萬不要追！先罵，把它罵出來。」
沈星冉終於開口：「怎麼罵？」
小蛇妖精神一振：「罵它長蟲！罵它沒角還裝龍！罵它祖宗是泥鰍！問候它祖宗十八代！」
院子裡安靜了，琳琅鐺在識海里笑得一直響。
沈星冉看著這一群妖，緩緩道：「你們青梧城地下勢力，平時就研究這些？」
厲山很坦誠：「小妖們修為不高，正面打容易死。只能多想點活命辦法。」
沈星冉本來想說離譜，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離譜歸離譜，本土經驗也算經驗。
她看向琳琅鐺：「記一下。」
琳琅鐺震驚：「主人，真記啊？」
「記。」沈星冉面無表情，「踹腰子、打七寸、戳眼睛、踩尾根、引蛟離水。」
厲山立刻補充：「還有，水族上岸後別給它喘氣。它一旦緩過來，會找水。」
熊妖護法點頭：「打架不能講臉面。能贏就行。」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她倒是認。
她當年在修仙界摸爬滾打的時候，也沒少幹缺德事；只是她很久沒聽見有人這麼認真地教她踹腰子了。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又送來一封百靈城急訊。
段朝雲親筆，沈星冉拆開一看，裡面是一份北域出戰天驕名單。
蛟龍族敖沉，六階巔峰，黑蛟返祖血脈，曾吞三隻五階飛羽。
玄龜族歸岳，六階後期，防禦極強。
水蟒族青漣，六階中期，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