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沈星冉回了百靈城。
從青梧城到百靈城,沈星冉全力飛大半天也就到了,她落在百靈城東門外。
剛站穩,城門上兩隻灰雀妖就看見了她。
其中一隻先愣了半息,接著翅膀一振「沈星冉回來了!」
另一隻立刻扯著嗓子喊:「魁首回來了!」
很好!她才剛落地!街口已經有鳥探頭了。
屋檐上,樹梢上,飛橋邊,一顆顆鳥腦袋全冒出來。
有鳥小聲道:「她不是去青梧城了嗎?」
「聽說現在叫鳳九天。」
「那咱們到底喊沈星冉還是鳳九天?」
「你傻啊,在百靈城當然喊沈星冉。」
「她要去北域打蛟龍了吧?」
「是啊,戰帖都貼到黑石塔下面了!」
沈星冉聽見「北域」兩個字,心情稍微正常了一點。
終於不是下蛋了。
然後下一刻,一隻赤鴉族青年站在屋頂上,沖她喊:「沈天驕!北域那群長蟲陰得很!你上場別客氣,往死里搞!」
沈星冉:「……」
什麼玩意兒?
又一隻老金翎鷹站出來,聲音沉得多:「小丫頭,別聽他們瞎吵。但有一句是真的,北域約戰不是斗台玩鬧,簽了戰契,生死不論。」
周圍安靜了些,老金翎鷹看著她,羽翼邊緣有一道很深的舊傷。
「上一次我們飛羽折了三隻六階,一隻被黑蛟吞了,一隻被水蟒毒死,還有一隻被玄龜拖進寒潭,屍骨都沒撈回來。」
老金翎鷹繼續說:「北域講規矩,也最會鑽規矩。戰台上認輸慢一息,他們就敢咬斷脖子。」
赤鴉青年握拳:「所以別等他們認輸!他們敢露破綻,你就把他們頭擰下來!」
旁邊一隻青雀女妖也點頭:「對!別心軟!他們從來不跟我們講心軟。」
「沈天驕,你飛得快,打完就撤,別讓他們拖進水裡!」
「聽說你會鳳凰火?燒他們眼睛!」
「踩尾根!水族尾根一傷,轉身就慢!」
「罵它長蟲也行!蛟龍最恨別人喊長蟲!」
這話一出,沈星冉沉默了,青梧城黑水幫那一套陰招,怎麼百靈城也有人會?
看來東域吃過北域很多虧。
她從人群中走過去,耳邊全是叮囑。
有人遞藥,有人遞羽符,還有一隻灰雀婆婆塞給她一袋靈果乾,聲音很低:「路上吃。打架費力氣。」
沈星冉低頭看了看那袋果乾。
灰雀婆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值錢,別嫌棄。」
沈星冉收下:「多謝。」
灰雀婆婆立刻笑了,轉頭沖自家孫子罵:「看見沒!好好練《九氣翔天訣》!以後也去打長蟲!」
小灰雀嚇得脖子一縮:「祖母,我才二階。」
「二階怎麼了?沈天驕十五歲就追了鳳王十天!」
沈星冉腳步差點亂了,果然還是逃不掉!!!
她面無表情地往黑石塔走。
琳琅鐺在識海里笑著說道:「主人,他們現在不問你下蛋了。」
沈星冉冷笑:「是啊,去年還問我想不想要鳳凰蛋,現在叫我天驕。」
她算是看明白了。
你能追鳳凰,他們八卦你下蛋;你能去打蛟龍,他們立刻喊你天驕。
這稱呼切得比她御風轉向還快。
黑石塔下,段朝雲已經等著了,他今日穿著巡山使甲,腰間掛令。
「回來了?」
「嗯。」
段朝雲看了看她身後那群還沒散的飛羽:「城裡都知道你要去北域了。」
「我看出來了。」
段朝雲低聲道:「他們不是起鬨。」
沈星冉停下。
段朝雲看向北方:「百年約戰,東域輸過不少次。百靈城裡很多族群,都有親族折在北域戰台上。」
「所以他們希望你贏。」
沈星冉沒說話。
段朝雲又補了一句:「也希望你活著回來。」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我儘量。」
段朝雲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聽著不吉利。」
「那就換一句。」沈星冉抬腳上石階,「我會把他們往死里搞。」
段朝雲鬆了口氣:「這句吉利。」
塔頂議事殿裡,鳳承鳴已經在等。
他坐在主位,赤金長袍垂落,手邊放著一卷北域戰帖。
殿裡還有兩位長老,一個身形高瘦,鼻樑微鉤,眼神像鷹,灰黑長袍袖口繡著鐵羽紋。
另一個肩寬背直,赤發束冠,眉眼鋒利。
鳳承鳴抬眼:「來了。」
沈星冉掃了殿內一圈:「就這幾位?」
鳳承鳴道:「七長老啄銘,八長老昭恆。」
高瘦長老點頭:「啄銘。」
赤髮長老言簡意賅:「昭恆。」
沈星冉回禮:「沈星冉。」
鳳承鳴看著她:「這次去北域,本王親自帶隊。七長老、八長老隨行。」
沈星冉等了一會兒,沒人繼續,她忍不住問:「然後呢?」
鳳承鳴:「沒了。」
沈星冉以為自己聽錯了「沒了?」
「嗯。」
「參賽天驕呢?」
鳳承鳴看著她:「你。」
沈星冉指了指自己:「就我一隻?」
鳳承鳴點頭:「就你一隻。」
沈星冉覺得自己好像是當冤大頭了:「其他鳥呢?」
啄銘長老咳了一聲。
昭恆長老偏過頭,像是在忍笑。
鳳承鳴面不改色:「在精不在多。」
沈星冉盯著他:「妖王大人,你覺得我很好騙?」
鳳承鳴:「本王說的是實話。」
沈星冉冷笑:「東域這麼大,飛羽這麼多,年輕一代就挑不出第二隻鳥?」
鳳承鳴淡淡道:「挑得出,但沒必要。」
沈星冉:「為什麼?」
昭恆長老開口了:「北域這次來者不善,蛟龍族敖沉六階巔峰,黑蛟返祖血脈。玄龜歸岳防禦極強,水蟒青漣擅毒。普通天驕上去,只是送死。」
啄銘長老接著說:「真正能對上他們的,年歲都超了;年歲沒超的,修為不夠;修為夠的,血脈不夠;血脈夠的,飛不過你,也打不過你。」
沈星冉:「……」
這話聽著像誇她,但又像把她一個人推出去頂鍋。
鳳承鳴道:「約戰規則,一方出一名也可以。只要能連戰。」
沈星冉看他:「連戰?」
鳳承鳴語氣很平:「是,你若贏第一場,可以繼續打第二場。打到你不想打,或者對方無人敢上。」
沈星冉緩緩吸了一口氣:「你們真會用鳥。」
鳳承鳴理直氣壯:「你拿了五根鳳凰真羽,拿了功法殿令牌,還拿了本王十箱高階妖核。」
沈星冉:「那是我應得的。」
「所以現在讓你出點力。」
「……」沈星冉一時無話可說。
鳳承鳴看她臉色不太好,終於放低了聲音「放心,不讓你白打。」
沈星冉立刻抬頭:「怎麼說?」
鳳承鳴看了啄銘和昭恆一眼。
兩位長老很識趣地同時轉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們。
鳳承鳴指尖輕輕一動,一道赤金火罩把兩人聲音隔開。
他壓低聲音:「等打完架,晚上喝酒的時候,本王告訴你一件事。」
沈星冉警惕:「什麼事?」
鳳承鳴靠近一點:「北域有一隻老蛟,叫敖廣淵。活了九千多年,年輕時搶過東域三條水脈,還劫過本王兩批火晶。」
沈星冉眼神動了:「然後?」
鳳承鳴聲音更低:「他的寶庫,本王知道在哪。」
沈星冉瞬間來精神了。
鳳承鳴繼續道:「約戰期間,北域主力都在戰台。你若打得夠狠,把他們視線全吸過去,夜裡本王帶你繞後。」
沈星冉看著他:「你想讓我摸進去?」
鳳承鳴點頭。
「裡面東西歸誰?」
「全歸你。」鳳承鳴道,「本王不要。」
沈星冉懷疑地看著他:「你有這麼大方?」
鳳承鳴冷笑:「本王要的是敖廣淵氣吐血,你要的是振興儲物袋。」
沈星冉沉默片刻:「你偷聽我說話?」
「你在青梧城喊得整個城主府都知道。」
「……」
鳳承鳴繼續道:「這也是為什麼本王不帶太多鳥;去的人越多,動靜越大。我們幾個都跑得快,真被發現,直接撤。」
啄銘長老在火罩外輕輕咳了一聲。
昭恆長老也淡淡道:「鳳王,您這火罩隔音一般。」
鳳承鳴:「……」
沈星冉看向兩位長老。
啄銘長老神色平靜:「老夫年紀大,耳朵不好。」
昭恆長老補了一句:「我也沒聽見寶庫。」
沈星冉忽然覺得,這趟北域之行,可能比她想得有意思。
沈星冉站起來:「我有一個要求。」
鳳承鳴:「說。」
「打架歸打架,寶庫歸寶庫。」她認真道,「帳要提前說清楚。」
鳳承鳴看著她:「東西全歸你。」
「包括妖核、靈晶、火晶、法器、古卷、靈藥?」
「包括。」
「若有蛟龍血脈材料?」
鳳承鳴眼皮一跳:「也歸你。」
「若有龍族傳承?」
鳳承鳴咬牙:「你拿得走就歸你。」
沈星冉滿意了:「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