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城古傳送陣開在黑石塔後方。
陣紋亮起時,沈星冉站在鳳承鳴身側,手裡還拎著醉仙樓掌柜塞來的食盒。
鳳承鳴掃了一眼:「你真帶吃的?」
沈星冉道:「路上餓了怎麼辦?」
鳳承鳴看著她:「傳送過去,再飛七日,沿途有驛站。」
「驛站廚子能有醉仙樓好?」
鳳承鳴沒話說了。
啄銘長老站在後面,低咳一聲:「北域水族重腥寒,食物多半清淡。」
沈星冉立刻把食盒收進儲物鐲:「那更得帶。」
昭恆長老抱著胳膊:「你是去約戰,不是去遊山玩水。」
沈星冉看他一眼:「打架更不能餓著。」
鳳承鳴抬手啟動陣法,赤金妖力灌入陣心,黑石地面上的古紋一圈圈亮起。下一瞬,空間扭曲,寒意撲面而來。
沈星冉只覺得腳下一空,再站穩時,周圍已經不是百靈城。
眼前是一片極大的寒水澤。
天色灰藍,水氣像霧一樣貼著地面。遠處連綿水脈交錯,黑色礁石從湖面刺出,像一排排獸骨。湖中央有一座水宮,宮牆由墨藍色寒玉砌成,屋脊上盤著蛟龍紋。
北域。
沈星冉吸了一口氣靈氣很濃,但帶著水寒之氣,和東域那種草木火羽混雜的氣息完全不同。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了一聲:「主人,這地方適合水族,不適合鳥。」
沈星冉回它:「難怪鳳承鳴想偷寶庫。」
「為什麼?」
「這地方一看就很有錢,來都來了,不拿點東西回去,虧。」
琳琅鐺:「有道理。」
幾人剛落地,寒水澤上便起了一道水浪。
水浪從湖面分開,一隊水族妖修踏浪而來。最前方的男人穿墨藍長袍,腰間束著銀白鱗帶,頭頂並無蛟角外露,只有額側兩枚暗色鱗紋。
他長得很端正眉眼深,鼻樑高,唇色偏淡,身上那股寒水妖氣壓得極穩。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鳳承鳴;鳳承鳴赤金長袍,眉眼冷淡,火氣壓在骨子裡。
嗯,蛟王長得也算人模狗樣,雖然沒有鳳承鳴好看。
她原本還以為北域妖王會是那種滿臉鱗片、說話黏糊糊的賴皮蛇。
現在看來,妖王這個位置,確實多少講點門面。
男人停在十丈外,目光先落在鳳承鳴身上,隨後掃過啄銘、昭恆,最後停在沈星冉臉上。
他笑了一下「鳳王遠道而來,北域有失遠迎。」
鳳承鳴淡淡道:「敖池硯,少來這套。」
敖池硯也不惱。
他走近幾步,視線又在沈星冉身上停了停:「這位是?」
沈星冉沒說話。
鳳承鳴道:「東域出戰者。」
敖池硯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他看向沈星冉,像是確認了一遍她的妖氣,又看了看鳳承鳴身後空蕩蕩的隊伍。
「就她?」
鳳承鳴:「嗯。」
敖池硯這次真笑了:「鳳王,東域這是直接棄賽了?」
啄銘長老眼皮一抬,昭恆長老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鳳承鳴沒什麼反應,只道:「棄沒棄,比賽你就知道了。」
敖池硯的目光從沈星冉銀赤交雜的長髮上掠過「七階巔峰?」
沈星冉終於開口:「眼神不錯。」
敖池硯眉梢微動:「年紀倒不大。」
沈星冉道:「蛟王大人年紀也不小。」
敖池硯一噎。
啄銘長老低下頭,像是在看自己的袖子。
敖池硯看著沈星冉,笑意淡了些:「小妖牙尖嘴利,戰台上可不是靠嘴。」
沈星冉點頭:「我知道,靠劍。」
敖池硯這才注意到,她腰間並沒有鳥族常見的羽刃,也沒有爪鉤,而是懸著一柄安靜到近乎無聲的長劍。
太乙劍被封了大半靈光,看起來只是清潤古樸。
但敖池硯看了一眼,心口莫名跳了一下,他沒再多說,只側身道:「諸位,請。」
北域安排的住處在寒水澤東岸。
一座獨立水閣,三面環湖,一面靠山。水面下有陣紋流動,四周明里暗裡至少有二十道氣息守著。
沈星冉進院後,先走到水邊看了一會兒。
鳳承鳴站到她旁邊:「看什麼?」
「看你說的寶庫。」
鳳承鳴:「……」
他壓低聲音:「剛來就看?」
沈星冉也壓低聲音:「不提前踩點,晚上怎麼摸?」
鳳承鳴看她半晌:「敖廣淵的寶庫不在這裡。」
沈星冉轉頭:「那在哪?」
鳳承鳴指了指遠處寒水澤深處。
那裡霧氣最重,隱約能看見一截黑色山影。
「黑蛟潭底。」
沈星冉看了一眼:「水下?」
「嗯。」
「你確定你不是坑我?」沈星冉盯著他,「我是鳥。」
鳳承鳴很平靜:「所以等你把他們打到沒心思盯著我們,本王負責開路。」
沈星冉這才滿意一點:「東西全歸我。」
「說過了。」
「再確認一遍。」
鳳承鳴忍了忍:「全歸你。」
沈星冉點頭:「那我明天認真打。」
鳳承鳴看她:「約戰後日。」
「不是明天?」
「北域要擺排場。」
「浪費時間。」
鳳承鳴看著寒水澤:「他們喜歡這樣,水族慢,規矩多廢話也多。」
沈星冉懂了,賴皮蛇沒看見,磨嘰蛇倒是真的。
兩日後,北域戰台開啟,戰台設在寒水澤中央。
一圈巨大的黑礁浮出水面,連成圓形。圓內水面被陣法壓平,像一整塊幽藍色鏡面。鏡面下,有暗流翻湧,偶爾能看見龐大的陰影游過。
四方觀戰台坐滿了妖修;北域水族占了大半,蛟龍、玄龜、水蟒、寒鮫、銀鱗魚妖,全都到了。
東域這邊就簡單多了:鳳承鳴,啄銘,昭恆還有沈星冉......四個。
沈星冉站在東域席位前,望向對面。
北域出戰台上,站了整整五十個天驕。
從蛟龍族敖沉,到玄龜族歸岳,再到水蟒族青漣,後面還排著一堆水族年輕妖修。
有的半身覆鱗,有的背負龜甲,有的眼瞳豎成冰藍色。
一個個妖氣外放,氣勢拉得很足;沈星冉沉默了,她回頭看鳳承鳴。
鳳承鳴端著茶,神色自然。
沈星冉問:「你早知道?」
鳳承鳴:「知道。」
「你沒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
沈星冉指著對面:「對手有五十個。」
鳳承鳴放下茶:「規則里沒寫不能五十個。」
沈星冉看著他:「那規則里也沒寫東域只能派一個。」
鳳承鳴點頭:「對。」
「所以為什麼只有我?」
鳳承鳴語氣平穩:「在精不在多。」
沈星冉算是看明白了,鳳承鳴不是找她來參賽,是找她來清場。
啄銘長老輕聲道:「星冉,北域喜歡車輪戰,他們以往也這樣。」
昭恆長老補了一句:「只是以前他們沒這麼不要臉,最多二十個。」
沈星冉:「……」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道:「主人,要不咱們加錢?」
沈星冉看了一眼寒水澤深處,黑蛟潭方向霧氣沉沉。
寶庫!她忍了,來都來了,不把寶庫搬空,對不起這五十個長蟲。
戰台上,敖池硯坐在北域主位,聲音傳遍四方:「百年約戰,按舊例,爭三條商路、兩段水脈、一處寒晶礦。」
鳳承鳴淡淡道:「按舊例。」
敖池硯繼續道:「戰台之上,生死不論。認輸者,退;未認輸前,死傷自負。」
沈星冉聽到這裡,抬頭看了他一眼,生死不論?很好!
她最喜歡規則提前講清楚。
敖池硯看向東域席:「鳳王,東域出戰者,仍是這一位?」
鳳承鳴:「是。」
北域觀戰台頓時傳來低低的笑聲。
「真就一隻鳥?」
「東域沒鳥了嗎?」
「看著血脈倒不錯,就是太嫩。」
「敖沉一個照面就能把她拖進水裡。」
「別說敖沉,青漣的毒她都未必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