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宮寶庫入口在寒水澤深處。
敖池硯手裡的令符一亮,墨藍色石門緩緩打開,寒氣涌了出來。
沈星冉走了進去。
第三層是靈礦石。
成排鐵架上擺著寒水鐵。旁邊是冰脈礦。不遠處還有血珊瑚石……數量不少,品質也行。
沈星冉掃了一眼,順手往儲物鐲里收了三排架子。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鈴一聲:「主人,不錯不錯,繼續。」
第四層是法器。
水族煉器粗獷,兵器架上放著長戟。另一邊靠著鱗盾。角落裡還有蛟骨弓。沈星冉挑了幾件品相好的收走。
第五層是丹藥和靈草。
沈星冉眼睛亮了一瞬。打開第一個玉盒,發現裡面沒東西。接著看第二個玉盒,還是沒東西。第三個玉盒裡有一株幹得快碎的水靈芝,靈氣散了九成。
沈星冉翻了十幾個盒子,能用的不到三成。
琳琅鐺聲音小了:「主人,水族不太會存藥。」
「是他們拿到好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塞嘴裡。」沈星冉把一株還算完好的寒潭蓮收起來。
走到第六層,石門推開的瞬間,沈星冉停下腳步。
這一層到處都是妖核。
低階妖核堆在一起。中階妖核裝在玉匣里。高階妖核用寒玉托盤裝好。裡頭還有一個水晶櫃,裡面放著三顆極品妖核。
每一顆妖核,都曾經是一隻活著的妖。
沈星冉站在門口,板著臉,嘴角下壓。
第七層妖核更多。
一些妖核上還殘留著微弱的神魂氣息,那是被殺時殘留的意念。
沈星冉蹲下身,拿起一顆拳頭大的妖核翻了翻。這是四階獸妖妖核,表面有裂紋,是被暴力取出來的。
沈星冉又拿起旁邊一顆三階鹿妖的妖核。
接著拿起一顆二階的,連種族都分辨不出來了。
琳琅鐺沒有出聲。過了一陣才小聲說:「主人,這些妖核……加起來得有上萬顆。」
沈星冉慢慢站起來。
沈星冉把手裡的妖核放回去,手指在衣袍上擦了擦,轉身朝外走。
腳步聲在寶庫里迴蕩。
沈星冉從水宮寶庫走出來,抿著嘴一言不發。
沈星冉握緊了拳頭。
鳳承鳴和敖池硯正坐在水閣對面的石台上。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各自喝茶。啄銘長老和昭恆長老站在鳳承鳴身後。敖池硯那邊守著兩個蛟族長老。
沈星冉走到石台中間,把儲物鐲往桌上一拍。
兩人同時抬頭看她。
「蛟王。」沈星冉盯著敖池硯說。
敖池硯端著茶盞,眉毛微微一動。
沈星冉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口:「你那個破寶庫。第六層第七層加起來,全是妖核。」
敖池硯板起臉:「那是本王積攢……」
「積攢什麼。」沈星冉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桌面裂了一條縫。
「一隻妖只有一顆妖核。跟人族修士的金丹一模一樣,你見過哪個人族拿自己的金丹當貨幣嗎。」
石台上沒有聲音。
敖池硯放下茶盞,眉頭擰在一起。
沈星冉轉頭看向鳳承鳴,手指過去。
「你也一樣。百靈城和青梧城,所有交易都用妖核結算。低階妖核用來買靈米。中階妖核用於換法器。高階妖核則用來定生死。」
鳳承鳴面無表情的看著沈星冉。
沈星冉提高了音量:「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妖界的每一筆交易,底層都壓著一條命。妖核是殺出來的。」
沈星冉用力戳了一下桌面:「你們把整個妖界的經濟建立在殺戮上。殺得越多,錢就越多,然後為了錢再去殺。這是屠宰循環。」
敖池硯沉聲說:「你嘴巴放乾淨些。」
敖池硯站起身,腰間散出寒氣:「誰拿到天材地寶直接吃。靈果摘了就塞嘴裡。靈草挖了就煉化。妖獸則是殺了取核。這是妖界多年的規矩。哪個妖把好東西攥在手裡不用。」
敖池硯一步靠近沈星冉:「你說妖核不行。那你告訴我拿什麼替代。用靈石的話,這片大陸靈石礦脈加起來都不夠百靈城用三年。用靈草的話,長一茬吃一茬,存都存不住。」
敖池硯指著自己:「這個貨幣確實有問題,本王活了那麼久自然清楚。可沒有能直接取代的東西,你讓本王拿什麼來,難道拿樹葉子嗎。」
沈星冉盯著敖池硯,深吸了幾口氣。
接著沈星冉冷哼了一聲。
「你說得對。」沈星冉語氣平淡,「你們地位高,自然覺得這是合適的法子。殺一隻弱妖取核來換飯吃,簡單幹脆。」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取核的,也是妖。」
石台上再次沒聲了。
沈星冉看看敖池硯,又轉頭看看鳳承鳴。
「百靈城七萬飛羽里低階占了五萬多。青梧城十幾萬人族以及低階妖族,連進妖城的入城稅都需要用妖核。」
「他們只能去獵殺比自己弱的妖獸,或是賣命給高階妖族跑腿。你們地位高,把妖核當籌碼隨手丟出去。底下的小妖為了湊夠一顆中階妖核,得拿命去換。」
鳳承鳴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沈星冉換了個話題:「鳳王,蛟王。我問你們一件事。」
兩人同時看著沈星冉。
「你們的雷劫,難不難。」這話一出,兩人都變了臉色。
敖池硯板起臉,鳳承鳴垂下眼眸。
沈星冉接著說:「你們都是八階巔峰,距離九階差一步。可這一步,你們能邁過去嗎。」
沒人回答。
沈星冉指著敖池硯:「蛟王,你寶庫里堆了上萬顆妖核。每顆妖核上都帶著戾氣怨氣。你把這些東西攢著,這些氣息日積月累,早就滲進了你的妖丹。」
沈星冉又指向鳳承鳴:「鳳王這邊同理。百靈城的妖核交易流轉許久,鳳凰血脈純淨,也架不住被這氣息污染。」
沈星冉看著敖池硯說:「化龍?那是做夢。」
敖池硯身形一晃,他修煉那麼久,境界和血脈都到了程度,積累也足了。每次觸碰九階門檻,妖丹深處會泛起一股濁氣。
敖池硯一直以為是自身原因。
現在沈星冉的話讓他明白,癥結在妖核上。
敖池硯坐回石凳上,收斂起氣勢,看著沈星冉:「怎麼處理。」
沈星冉看看敖池硯,又看看鳳承鳴。
「我說實話。」沈星冉靠在旁邊的石柱上,雙手抱胸,「我本來不打算管你們的事。」
「妖界的經濟狀況以及貨幣問題,跟我沒關係。我又不參與這些。」
琳琅鐺在識海里沒出聲。
「不過……」沈星冉回想起百靈城裡那些討生活的小妖。她記起青梧城酒樓里被掐住脖子的掌柜。還有低階灰雀和山鴉,甚至灰背隼,為了幾顆低階妖核,冒風險去獵殺高階妖獸。
「我知道底層的想活命有多難。」沈星冉直起身子,「這個貨幣體系得換。」
敖池硯問:「換成什麼。」
「妖幣。」沈星冉把想法說了出來,「統一規格且有面值的流通錢幣。用礦石製作錢幣。錢幣上加陣紋防偽。讓所有妖族都能使用這東西做買賣。」
敖池硯盯著沈星冉,沒說話。
鳳承鳴放下茶盞,看著沈星冉:「你一個飛羽,憑什麼改妖界的規矩。」
沈星冉看著鳳承鳴,揚起嘴角:「憑我追過你十天。」
鳳承鳴嘴角抽了一下。
沈星冉收起笑容:「妖幣鑄造細則,我需要時間去弄。」
鳳承鳴站起身。
「妖幣的事,回百靈城商議。」鳳承鳴看了一眼沈星冉身上那枚沒收回的蛟王令符,「寶庫的東西,你搬完沒。」
沈星冉冷著臉:「滿屋子妖核,我現在看著就難受。」
敖池硯沒做聲。那是他積攢許久的家底。
沈星冉轉身往水閣走:「礦石和法器我拿走了,靈藥能用的不多,妖核我沒碰。」
沈星冉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蛟王,你寶庫第五層藥材沒放好。水靈芝都干成那樣了,還好意思往裡擺。」
敖池硯深吸一口氣,沈星冉頭也不回的走了。
石台上剩下鳳承鳴和敖池硯。敖池硯看著沈星冉的背影。
「鳳承鳴。」
「嗯。」
「你從哪找的這隻鳥。」
鳳承鳴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她自己飛來的。」
敖池硯沒搭話。
遠處,沈星冉走進水閣關上門。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說話:「主人,咱們真不拿妖核。」
沈星冉坐在榻上,閉上眼:「不拿。」
「可是那麼多……」
「每一顆都是一條命,我要是收下,和他們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