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靈城後，沈星冉把自己關在鳳承鳴撥給她的偏院裡，三天沒出門。
石桌上鋪滿了她從北域帶回來的礦石樣本、青梧城的商路帳冊、百靈城的交易流水，還有從百聞閣買來的四域礦脈分布圖。
琳琅鐺在識海里看著她翻了三天的資料，終於憋不住：「主人，您到底在算什麼？」
沈星冉手指按在礦脈圖上：「算命。」
「誰的命？」
「整個妖界的。」
沈星冉把一顆低階妖核放在面前，妖核里殘存的微弱氣息，像是一聲無法被聽見的嘆息。
她把妖核推到一邊。
「妖幣這件事，做好了，是改天換地的功德。做砸了，就是給自己挖墳。」
琳琅鐺叮鈴一聲：「主人，您確定要管？這可不是改一座青梧城的商路，這是動整個妖界的根基。」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妖核當錢使，六千年的蛟王妖丹里都是濁氣，鳳承鳴也好不到哪去。他們想化真龍、想突破九階，這條路不通。」
她敲了敲桌面：「不是我想管，是這方天地需要。」
琳琅鐺安靜了一會兒，又響了一下：「那功德呢？」
「功德只是結果。」沈星冉閉上眼，「把事做對了，功德自己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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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星冉去了黑石塔。
鳳承鳴正在看卷宗，抬眼見她進來，手裡的筆沒停：「想好了？」
沈星冉在他對面坐下：「鑄妖幣這件事，光靠東域不行。」
鳳承鳴放下筆。
沈星冉把礦脈圖鋪在桌上，手指划過東域、北域、西域、南域的標註：「每個域都有自己的特色礦石。東域火晶多，北域寒鐵足，西域蟲族地下有稀有金屬礦脈，南域水族掌著海底珊瑚玉。」
她抬頭看鳳承鳴：「我需要各域的礦石樣本。越多越好，越雜越好。」
鳳承鳴皺眉：「你讓本王去跟其他三域要石頭？」
「不是要。」沈星冉糾正，「是買。」
鳳承鳴看著她：「用什麼買？」
「用青梧靈食。」沈星冉面不改色，「北域那邊，敖池硯欠我一個人情。南域和西域，走商路。」
鳳承鳴盯著她看了半天：「你打仗的時候沒這麼多心眼。」
「打仗用劍，做生意用腦。」沈星冉把地圖推過去，「幫不幫？」
鳳承鳴把地圖翻了一面，看了一會兒：「本王要分成。」
「分什麼成？」
「妖幣鑄造權。百靈城至少占三成。」
沈星冉想了想：「鑄造歸鑄造，發行歸發行。鑄造在百靈城沒問題，但發行標準我來定。」
鳳承鳴端起茶盞：「你定？憑什麼？」
「憑我知道什麼叫貨幣。」
兩人對視了幾息，鳳承鳴把茶盞放下：「行，但鑄出來的東西，本王要先過目。」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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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石樣本陸陸續續從四域送來。
第一批到的是東域本地的火晶、赤鐵、金翎礦、鳳凰赤金碎屑，還有一種被叫做「暖陽石」的金色礦石，質地溫潤，敲起來帶著金屬脆響。
第二批是北域的。敖池硯沒親自送，讓蛟族長老帶了三箱子過來。寒水鐵、冰脈礦、黑蛟鱗石，還有一種沈星冉沒見過的透明藍色礦石，捏在手裡冰涼，裡面流動著淡藍色光澤。
蛟族長老闆著臉：「蛟王說了，這批礦石不收錢，算還你人情。」
沈星冉拿起那塊藍色礦石翻了翻：「這是什麼？」
長老面無表情：「淵息石，北域寒潭底下才有，通水性，吸靈氣，放在水裡能自動淨化雜質。」
沈星冉眼睛亮了一下。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鈴一聲：「主人，這東西好啊。」
沈星冉點點頭，把淵息石收好。
第三批從西域來的最麻煩，蟲族和樹妖不愛做生意，是聞山託了三層關係才買到的；一共五種礦石，其中一種叫「根脈銅」，是老樹妖根系深處自然結出來的金屬結晶，帶木屬性。
第四批從南域來的最貴。水族排外，靈魚商隊跑了兩個月才換回來一種叫「潮汐銀」的礦石，質地柔軟，能隨溫度變化微微改色。
沈星冉把所有礦石樣本攤在偏院的石桌上，足足擺了三排。
她蹲在桌前，一塊一塊拿起來敲、聞、灌靈氣、燒、泡水、壓碎、重鑄。
這一試，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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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裡，沈星冉廢掉的礦石渣滓堆滿了偏院後面的空地。
聞圓每隔半個月來送一次消息和礦石補給，每次來都要被那堆廢渣絆一跤。
「鳳前輩，您這院子快變礦場了。」聞圓抱著新一箱礦石，小心繞過地上的碎石。
沈星冉頭也沒抬：「放那兒。」
聞圓把箱子放下，探頭看了一眼桌上正在冒熱氣的坩堝：「這次又在煉什麼？」
「第三百七十二次配方。」沈星冉用妖力夾起坩堝里的金屬液體，拉成薄片，彈了一下。
薄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下一瞬，薄片中央裂開一條細紋。
沈星冉盯著那條裂紋「脆了。」她把薄片扔進廢渣堆。
聞圓縮了縮脖子，不敢多問。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說：「主人，暖陽石和寒水鐵的配比再調一下？火屬和水屬平衡不夠。」
「我知道。」沈星冉揉了揉眉心，「差一味。」
「差什麼？」
「一種能把金、木、水、火、土五行全串起來的東西。」
沈星冉看向石桌角落那一小袋鳳凰赤金碎屑。那是鳳承鳴給的，原本用來煉翅骨。
她拿起一粒赤金碎屑放在指尖。
赤金的溫度很高，帶著鳳凰血脈特有的熾熱，但又不像普通火屬那樣暴烈。它是火中生金，金中藏木，木能生水，水能潤土。
「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