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無盡深海，海底最深處，連光都沉不下去的地方。
黑暗中，一雙眼睛睜開了。
眼珠很大，每一隻都有小山那麼大瞳孔漆黑，但黑色深處，有兩點古金色的火苗在跳。
它已經很久沒有睜開過眼了，周圍的海水在它甦醒的瞬間開始震動。深海魚群瘋狂逃竄，海底的黑泥被攪起來，像一場無聲的風暴。
魚身鳥翅，暗金色鱗羽覆滿全身，鯤鵬。
「妖幣現世。」它的聲音在深海中迴蕩，低沉得像海底地震。
巨大的眼珠緩緩轉動，黑暗中浮起一絲混沌的光「妖皇出。」
它沉默了很久，海水在它身周凝成一層厚重的壓力殼「妖皇……還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它。
下一瞬，鯤鵬動了。
魚身撕裂海床，翅膀展開，橫跨數十里的巨翼在深海中一扇。
整個南域海底的洋流全部逆轉。
它破海而出的時候，海面炸開了。
千丈高浪朝四面八方轟然推去，方圓三百里的水族全被震飛出去。
一隻正在巡邏的六階鮫人被浪頭卷著翻了七八個跟斗，等他穩住身形往上看，瞳孔當場縮成針尖。
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身影從海面升起，水珠從鱗羽上滑落，每一滴都砸出深坑。
「那是什麼？」
鮫人話沒說完，鯤鵬已經消失在天際線。
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萬年沉眠沒有消磨它分毫，反而像蓄了一萬年的力，一朝釋放。
南域海面被撕開一道橫跨千里的水溝。
南域北境，一群正在搬運珊瑚玉的水族商隊，抬頭看見天空那道暗金色流光，貨全掉了。
「誰？那是誰？！」
「八階？不對......比八階還強！」
「南域什麼時候有這種大能？！」
沒有人能回答，鯤鵬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感知範圍，只留下一條橫貫天穹的暗金尾跡。
東域與南域交界的荒原上，一群正在遷徙的走獸妖族突然全部伏地。
不是害怕，是血脈本能。
那股從天空壓下來的氣息太古老了，古老到像是從上一個紀元遺留下來的東西。
走獸族的老族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這股氣息……不對勁。」
「比鳳凰妖王還強？」旁邊的年輕人問。
老族長沒答話，盯著天空那道越來越近的暗金光軌。
「這個氣息……我爺爺的爺爺講過。」
「什麼？」
老族長聲音在抖：「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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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靈城，鳳承鳴正在黑石塔書房裡看妖幣投放的方案。
忽然，他手裡的茶盞碎了。
鳳承鳴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石壁，穿透百靈城上空的結界，鎖定了南方天際。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那股氣息太壓迫了！不是尋常八階妖王的氣勢，。
鳳承鳴站起來，赤金長袍上的火紋自動亮起，那是鳳凰血脈的本能警告。
段朝雲從外面衝進來：「鳳王！南方......」
「感覺到了。」鳳承鳴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
他走到窗前，赤紅色的眼瞳盯著南方天際那道正在逼近的暗金光軌。
「速度太快了。」段朝雲站在他身後，「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就到百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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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百靈城的客院裡。
敖池硯本來正在翻一本東域的靈食帳冊。
妖幣的事定下來之後，他沒急著走說是「順便看看東域的商路」，實際上誰都知道他是不放心那五千枚妖幣。
此刻，蛟王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
他站了起來，脖頸上那道被太乙劍留下的淺疤微微發燙。
旁邊的蛟族長老臉色煞白：「蛟王，這股氣息……」
「閉嘴。」敖池硯走到窗前，墨藍色妖力自動運轉，寒氣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凍裂了地磚。
他盯著南方，眼瞳豎成一條線「這不可能。」
蛟族長老從沒見過自家蛟王這副表情：「蛟王，到底是什麼？」
敖池硯沒有回答，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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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裡，沈星冉正在石桌前清點妖幣庫存。
五種面值，各兩千枚，整整齊齊碼在玉匣里。她一邊數一邊在腦子裡算投放節奏。
琳琅鐺在識海里突然叮鈴一聲：「主人，南邊來了個大傢伙。」
沈星冉手指沒停：「多大？」
「很大，氣息比鳳承鳴和敖池硯加起來都猛。」
沈星冉手上的妖幣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數「速度呢？」
「半個時辰內到百靈城。」
沈星冉把最後一枚鳳凰妖幣放進玉匣，蓋上蓋子。
「衝著誰來的？」
琳琅鐺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是衝著妖幣來的。」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有敵意嗎？」
「暫時沒有。但氣息太古老了，主人，這東西至少活了兩萬年以上。」
沈星冉「嗯」了一聲，院門被推開，鳳承鳴和敖池硯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然後一起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坐在石桌後面，手邊放著五匣妖幣，面前還擺著一碟青梧果乾。
她拈起一顆果乾，塞進嘴裡「怎麼了？」
鳳承鳴沉聲道：「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敖池硯走進來，寒氣還沒收乾淨：「你不緊張？」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緊張什麼？」
鳳承鳴和敖池硯同時皺眉。
沈星冉又拈了一顆果乾：「你們兩個倒是說清楚，來的是什麼東西？」
鳳承鳴和敖池硯又對視了一眼。
鳳承鳴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股氣息……像鯤鵬。」
敖池硯接話：「我血脈傳承里有這個記載十萬年前，一位妖皇身邊有一頭鯤鵬，是妖師；妖皇隕落後，它再沒出現過。」
沈星冉嚼著果乾：「妖皇？」
鳳承鳴點頭，臉色很凝重：「妖界萬年前的至高者；九階之上，傳說中的妖聖。四域曾在一位妖皇的統御下運轉。」
敖池硯補充：「後來妖皇隕落，四域分裂，才有了現在的格局。」
沈星冉把果乾咽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鳳承鳴盯著她：「你還喝得下茶？」
沈星冉放下茶杯：「它要是沖我來的，我跑也跑不掉；它要是來打架的，我緊張也沒用。」
她拍了拍妖幣匣子：「它追的是功德印記，功德這東西，從來不會招來壞事。」
鳳承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點。
敖池硯看著沈星冉平靜的臉，忽然想起那天在戰台上，她提著劍指著自己說「你不是我的對手」時的表情。
一模一樣的從容，讓龍心煩！
天際線上，暗金色的光軌越來越亮。
百靈城上空的結界開始嗡嗡震動，飛羽妖衛全部升空戒備。
街道上的飛羽妖修紛紛抬頭，臉色大變「什麼東西？！」
「好強的妖氣！」
「比鳳王還強？！開什麼玩笑！」
黑石塔頂所有長老同時現身，段朝雲手握令牌，巡山使司全員出動。
整座百靈城進入了最高戒備。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果乾碎屑，走到院門口。
她抬頭看著南方天際。
暗金色的光越來越近，氣壓開始下沉，空氣里瀰漫起一股極古老的妖氣。
鳳承鳴站在她左邊，赤金火焰已經從體表湧出，敖池硯站在她右邊，寒水妖力凝成冰甲覆在身上。
兩位八階巔峰妖王，如臨大敵。
沈星冉站在中間，雙手背在身後。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道：「主人，它到了。」
天穹裂開，一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身影，從百靈城上空掠過。
魚身鳥翅，鱗羽如山。
鯤鵬。
它盤旋了一圈，巨大的雙翼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半座百靈城。
所有飛羽妖族全部落地，妖丹不受控制地顫抖。
街上有小妖直接癱在地上。
段朝雲半跪在黑石塔台階上，額頭冒汗。
鯤鵬的目光從高空掃過整座城，最後停在偏院門口那個背著手、仰著頭看它的女妖身上。
那雙古金色的巨瞳，盯著沈星冉。
更準確地說，盯著沈星冉腰間儲物鐲里的妖幣。
盯著妖幣上的功德印記。
沈星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沒退，也沒動只是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衝著天上那隻大魚，晃了晃手裡剛拿出來的一枚鳳凰妖幣。
金光一閃。
鯤鵬的雙翼停下，暗金色的巨瞳深處，那兩點古金色火苗跳動了一下「妖皇……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