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踩著月光飛到黑石塔外，剛要往裡沖，腳步忽然停下了。
她站在石階上，腦子裡最後轉了一圈。
鳳承鳴是鳳凰妖王，八階巔峰，東域至高者飛羽的主君。
她現在要去跟這位鳳凰妖王說的話是：幫我孵兩個蛋。
沈星冉深吸一口氣。
她是真想直接單膝跪地，雙手一拱，把這事兒求下來；修仙幾百年，穿世界無數個，臉皮早就比城牆還厚了。跪就跪了，又掉不了二兩肉。
但不行。
沈星冉強行把那股衝動壓下去，鳳承鳴這個妖，你跪他，他反而覺得你有所圖謀。你要是大大方方跟他談，他倒還能聽兩句。
況且，跪下去容易，起來就難了；萬一鳳承鳴當場發飆，她跪在地上躲都沒法躲。
「冷靜。」沈星冉拍了拍臉，「先鋪墊，再開口，循序漸進，水到渠成。」
琳琅鐺在識海里嘀咕：「主人，您上次循序漸進是什麼時候？」
沈星冉想了想：「追鳳凰那次。」
琳琅鐺：「……那次您追了十天，最後發現是相親大會。」
沈星冉.......
她整了整衣領，邁步上了石階。
塔頂書房裡燈還亮著，鳳承鳴果然沒睡，坐在案前翻看妖幣投放的後續方案。
沈星冉推門進去。
鳳承鳴抬眼：「這麼晚，什麼事？」
沈星冉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她沒急著開口，先環顧了一圈書房。石壁上掛著東域地圖，上面標滿了妖幣投放點。案頭堆著三尺高的玉簡，全是萬妖合約簽訂後各族遞上來的稅冊和兌換申請。
鳳承鳴把筆放下無奈的看著她道：「有話就說。」
沈星冉清了清嗓子：「鳳王。」
「嗯。」
「咱們認識多久了？」
鳳承鳴皺眉：「你深更半夜來找本王敘舊？」
「不是敘舊。」沈星冉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我是想說，這些年，我也算是給百靈城、給飛羽一族辦了不少事。」
鳳承鳴端起茶盞，沒有否認。
沈星冉掰起手指頭開始數：「九氣翔天訣，低階飛羽的修煉路子，我打通的。」
鳳承鳴點了點頭。
「青梧城靈食產業，從靈田到果林到商路，我一手搭起來的。」
鳳承鳴又點了點頭。
「北域約戰，五十個天驕加一個蛟王，我一隻鳥給你打了。」
「妖幣我鑄的，萬妖合約我推的，天道降金雨……」沈星冉指了指天花板，「那也是因為我。」
鳳承鳴看著她：「所以呢？」
沈星冉手指收回來，身子往前湊了湊：「我想求鳳王幫我一件事。」
鳳承鳴盯著她看了兩息。
從認識沈星冉到現在，這隻鳥很少用「求」這個字。她可以訛、可以要、可以跟你討價還價，但她不求人。
今天用了這個字，說明這件事對她很重要：「你說，只要本王能做到，絕不二話。」
沈星冉心裡一喜，來了！鳳凰妖王金口一開，覆水難收！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鳳承鳴的眼睛：「我把我的精血給你，你再出點精血，你幫我孵兩個蛋！」
書房裡安靜了。
鳳承鳴的臉色從平靜到困惑，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鐵青，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四季輪轉。
沈星冉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鳳王？」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你說什麼？」鳳承鳴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星冉硬著頭皮重複：「幫我孵兩......」
「滾！！！」鳳承鳴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赤金色火焰從體表炸開，鳳凰真身的翅影從他背後轟然展開，一翅膀朝沈星冉扇過來。
沈星冉反應極快，九個氣囊同時運轉，身體本能往後仰，但還是慢了半拍。
那一翅膀帶著鳳凰真火的灼熱氣浪，實打實地拍在她的胸口上。
沈星冉整個人像流星一樣倒飛出去，撞碎了書房的石牆，穿過走廊，破開黑石塔外牆，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赤金尾跡。
「轟！」沈星冉砸進了百靈城東街的一棟空屋子裡，木樑斷了三根，瓦片碎了滿地。
百靈城的夜被這一聲巨響徹底炸醒。
東街的灰雁妖從被窩裡蹦起來，手裡抓著枕頭就往外跑：「敵襲？！北域打過來了？！」
西巷的赤鴉少年烏燃從窗口探出腦袋，尾羽因驚嚇炸成一團火球：「誰？誰在打架？」
幼學堂方向，玄羽先生被驚醒後只是翻了個身，閉著眼冷哼：「又是她。」
段朝雲第一個趕到黑石塔下，抬頭一看：塔身側面炸開一個人形大洞，碎石還在往下掉。
他轉頭看向東街的廢墟方向，沈星冉正從碎瓦堆里爬出來，一邊拍身上的灰，一邊揉胸口。
段朝雲欲言又止：「沈、沈姑娘，你跟鳳王說什麼了？」
「沒什麼。」沈星冉撿起被震飛的太乙劍別回腰間，「他脾氣太大。」
黑石塔頂傳來鳳承鳴壓抑到變形的聲音：「沈星冉！！你給本王滾遠點！！！一百里之內不准出現！！！」
赤紅火光沖天而起，整座黑石塔的溫度瞬間升高了二十度。
街上的飛羽妖族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同伴：「怎麼回事？」
「不知道。」
「鳳王好像很生氣。」
「鳳九天又幹什麼了？」
「上次鳳王這麼生氣，是因為鳳九天在百鳥朝鳳上追了他十天。」
「……她不會又追了吧？」
沈星冉拍乾淨身上最後一片瓦片碎渣，抬腳就往遠處走。
琳琅鐺在識海里幽幽地響了一聲：「主人，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說。」
「您下次求人辦事……要不要先給人家一點好處？」
「好處？」
沈星冉轉過身，看了一眼黑石塔方向那團還沒消散的赤紅火光，臉上的表情從隱忍變成理直氣壯。
「給他孵我的蛋就是最大的好處！！我的精血里有鳳凰真羽改造過的血脈，有九氣翔天訣的氣囊路線，有功德仙根的底蘊！這種血脈孵出來，能從根子上改變低階飛羽的命運！」
沈星冉越說越激動：「他不要他傻！這是白送他的！多的一根毛都沒有！」
琳琅鐺安靜了許久無語道：「主人，問題不在值不值。」
「那在哪？」
「在您開口的方式！您說的是：幫我孵蛋。」
「對啊。」
「鳳凰妖王，幾千年未婚，東域至尊您讓他幫您孵蛋。」
沈星冉：「……有什麼問題？」
琳琅鐺憋了半天：「主人，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半夜踹門進來，跟您說'幫我孵兩個蛋'您什麼反應？」
沈星冉張了張嘴，她想說自己不會那么小氣。
但仔細一想，要是有妖敢半夜找她說這話，她可能不止扇一翅膀，太乙劍都能招呼過去。
沈星冉站在街道上，月光照著她滿頭碎瓦灰的狼狽模樣「所以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