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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滿朝文武皆我學生】天子不是人皇

2026-08-02 20:06:29 作者: 海清河深

  「不難。」趙承乾靠在龍椅上,手指敲著扶手,「朕給你一道諭旨,撥一塊地,這事就辦了。」

  沈星冉低頭:「謝陛下。」

  「別急著謝。」趙承乾的手指停住了,「朕有一事要問你,你那位高人,是怎麼修仙的?」

  沈星冉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在踏進這扇門之前就知道,皇帝真正在意的不是那篇檄文,也不是什麼百家學院。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長生。

  「陛下。」沈星冉抬頭,「民女先不回答這個問題,民女斗膽想先問陛下一件事。」

  「說。」

  「陛下案頭那本丹經,看了多久了?」

  趙承乾下意識掃了一眼御案上攤開的丹經。

  「那香爐里燒的丹粉,又用了多久?」

  趙承乾的臉色微變,這個丹粉是清虛觀的道士專門給他煉的,說是聞了能減少飲食、輕身健體、延年益壽。他用了三年多了。

  「陛下恕民女直言。」沈星冉指了指那個紫銅香爐,「那個東西裡面有硃砂、雄黃、鉛粉......長期吸入,重金屬會淤積在五臟六腑。陛下臉色發青發暗,不是操勞國事累的,是那些所謂的仙丹毒的。」

  「你說朕吃的丹藥是毒?」趙承乾聲音帶著怒氣。

  「不只是辟穀丹。」沈星冉一點也不怵,「陛下平日服用的'還陽丹'里摻了硫化汞,長期服用損傷心脈。'九轉金液'用的是鉛和錫,積年累月侵蝕肝腎。那些道士告訴您這叫'以毒攻毒、以火鍊金身',實際上是在一點一點掏空您的身體。」

  「陛下的舊疾有一半是坐龍椅坐出來的。另一半就是這些丹藥的慢性毒害。」

  趙承乾鬆開扶手,他盯著沈星冉看了很久。

  他沒有發怒。

  因為那壇靈酒的效果太強了!二十年的後背酸痛,一杯酒消掉了。如果這丫頭說的是假話,她拿什麼來讓靈酒開口說真話?

  「那你的意思是,天底下就沒有真正的修仙之法?」趙承乾的聲音鬆懈了下來。

  「有。」沈星冉答得乾脆。

  趙承乾身子前傾了幾分。

  「但不是給天子準備的。」

  趙承乾一愣:「什麼意思?」

  

  「陛下,」沈星冉直視龍椅上的皇帝,「您知道上古三皇五帝為什麼能通天徹地、人神共治嗎?」

  趙承乾皺眉;三皇五帝的事跡他從小就知道,伏羲畫卦、神農嘗百草、黃帝征蚩尤,這些是寫在史書第一頁的故事。

  「因為三皇五帝是人皇。」沈星冉說得很清楚,「人皇,人之皇,他們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替天下百姓扛著刀兵、扛著災禍、扛著蠻荒。百姓敬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坐在什麼位子上,是因為他們帶著人族活下來了。」

  「那種發自萬民肺腑的敬仰,凝聚成的力量,叫人道氣運。三皇五帝能修行,靠的是人道氣運反哺己身,天地自然認可。」

  沈星冉停頓了一下:「到了後來呢?王變成了天子,天的兒子。」

  「天子的權柄從天而來,受命於天。百姓跪的不是您這個人,跪的是您頭上那塊天。從那一刻起,人皇沒了。」

  「天子代天牧民,本質上是天道的工具;人道氣運供養了天道,天子只是中間商。」沈星冉的目光很平靜,「您坐在這把椅子上,享的是天子的榮華,受的也是天子的限制。天道不會讓一個工具成仙,因為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意志,就不聽話了。」

  趙承乾的臉色從沉思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所以那些道士給朕煉的丹……」

  「本來就不可能讓您成仙。」沈星冉接話,「天子的命格被天道鎖死了,吃再多丹藥,修再多道法,也只是在籠子裡轉圈。那些道士不一定都是騙子,有些確實懂一點皮毛,但他們的道也通不了天,給您煉的東西自然也通不了。」

  趙承乾緩緩靠回龍椅。他的呼吸很沉。

  「那你告訴朕,怎麼才能拿回人皇之位?」

  沈星冉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趙永旭一眼,又看了看御案上那本丹經。

  「很難。」

  「難在哪裡?」

  「人皇的位子不是誰封的,是天下人心給的。」沈星冉緩緩開口,「您要讓天下百姓打心眼裡覺得:這個皇帝不是天的兒子,是我們的人。他替我們扛事兒,我們願意把命交給他。」

  「做到這一步,人道氣運自然回歸。到那時候,不用吃丹藥,天地本源會自行滋養龍體。」

  趙承乾死死盯著沈星冉。

  「可要一個坐了二十年龍椅的天子,放下天子的架子去當人皇……」沈星冉搖頭,「陛下,說句大不敬的話。您習慣了被人跪著仰望,要您反過來彎腰替百姓扛事,這比打仗還難。」

  趙承乾忽然笑了。

  「你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趙承乾看著沈星冉,「當著朕的面,把朕吃了三年的丹藥說是毒藥,把朕身邊的道士說是廢物,還告訴朕二十年皇帝白當了。」

  「你膽子不小。」

  沈星冉低頭:「陛下,這些話不中聽;但靈酒的效果您已經試過了,民女沒有騙您的必要。」

  趙承乾沉吟片刻,伸手拿起那壇還剩小半的靈酒,湊到鼻前聞了聞。

  「百家學院的事,朕准了。」趙承乾放下酒罈,「朕會讓禮部擬旨,在京城西郊撥一塊地給你。」

  「至於你說的人皇之路……」趙承乾看向沈星冉的眼神變了幾分:「這條路具體怎麼走,你下次再來跟朕細說。」

  趙承乾抬手。

  「王德福。」

  「奴才在。」

  「把清虛觀那幫道士進貢的丹藥全部封存。明日叫太醫院的人,一樣一樣的驗。」

  王德福打了個激靈:「遵旨。」

  沈星冉跪地謝恩,起身時,趙承乾忽然叫住她。

  「沈星冉。」

  「民女在。」

  趙承乾靠在龍椅里,手指摩挲著那本丹經的封面,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你那位高人,如果還在的話,替朕問他一句,朕這把年紀了,還來得及嗎?」

  沈星冉站在殿中,看著燈光下這個花白頭髮的皇帝。

  「陛下。」沈星冉答道,「來不來得及,不看年紀。看您願不願意把那把椅子,坐出人味兒來。」

  趙承乾的手指停住了。

  殿外,王德福扯著嗓子喊:「恭送三殿下、沈姑娘.......」

  馬車駛出東華門,沈明竹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衣服已經全濕了。

  「小妹,你方才那些話……」

  「三哥。」沈星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回去告訴爹,明天去城西看地。」

  沈明竹看著妹妹平靜的側臉,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琳琅鐺在識海深處輕聲開口:「主人,皇帝上鉤了。」

  沈星冉閉著眼睛回應:「不叫上鉤,我只是給他開了一扇窗。至於他往不往外面看,看到了之後願不願意走出去.......那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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