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入百家學院,學成有功,亦可入朝為官!!
禮部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陛下,萬萬不可!」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立刻跟上,「女子入朝,牝雞司晨,亂了陰陽綱常!」
「自古男主外,女主內,此乃天理。」
「國師才學再高,終究只是特例。豈可因一人而改祖宗成法?」
「百家學院可以辦,女子識幾個字也不是不可,可入朝為官,臣等萬死不敢從命!」
一時間,殿內跪下一片。
剛才還端著杯子捨不得放的三品御史,這會兒跪得最快,額頭磕在金磚上,聲音很響。
「陛下三思!」
趙承乾沒有說話,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一排排跪伏的臣子,若是以前,他聽到這麼多反對聲,或許會壓一壓,緩一緩。
可一個月前沈星冉的話還在耳邊:天子代天牧民,人皇替人扛事!
趙承乾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他想看看,這個十四歲的國師,要怎麼接住這一局。
沈星冉沒有立刻開口。
她轉身,從案上端起一隻空酒杯,看了一眼。
她把杯子放回去,「諸位大人,跪得這麼整齊,看來身子都養好了。」
殿裡一靜,禮部尚書臉色更紅。
「國師休要胡攪蠻纏。此事關乎國本,豈能用一杯酒一盅湯來堵天下悠悠眾口?」
「禮部大人誤會了。」沈星冉看向他,「我沒打算堵嘴。我只是想問幾句話。」
禮部尚書冷著臉:「國師請問。」
沈星冉道:「大人府上可有女眷?」
禮部尚書眉頭一皺:「自然有。」
「夫人可識字?」
「識。」
「府中中饋,是誰管?」
沈星冉繼續問:「每月柴米油鹽、僕役月錢、田莊收租、鋪面進帳、婚喪壽禮、人情往來,是誰一筆一筆核算?」
禮部尚書沉默片刻:「內子。」
「那她算不算得清帳?」
禮部尚書咬牙:「自然算得清。」
「既然令夫人能管一府上下幾百口人,能算田莊鋪面,能理銀錢出入,能讓禮部大人衣食無憂坐在這裡談綱常。」
沈星冉看著他,「那她為何不能進戶部學帳?」
殿中不少人臉色變了,禮部尚書張口要反駁;沈星冉沒給他機會,轉頭看向戶部王尚書。
「王大人,戶部每年核算天下田稅,最難的是什麼?」
王尚書本來不想摻和這場火!可沈星冉點了他的名!
他只能起身:「回國師,最難是底冊繁雜,各州府送來的帳目常有錯漏。」
「錯在哪裡?」
「畝數、丁口、折銀、漕糧、損耗。」
「說白了,就是算帳。」沈星冉道。
王尚書點了點頭。
沈星冉又看向滿殿官員:「京城裡能幫夫家管鋪子、管田莊、管嫁妝的女子,少嗎?」
沒人說話,不少官員家裡,都靠夫人管著中饋。
有些人的俸祿根本撐不起府中體面,若沒有夫人嫁妝鋪子補貼,早就欠債了。
沈星冉淡淡道:「她們在家裡算帳,叫賢惠。到戶部算帳,就叫亂綱常?」
這句話一落,殿中又是一靜。
兵部劉尚書忽然咳了一聲,他低頭喝茶,沒接話。
他的夫人就是將門女,年輕時還會騎馬射箭,府里的帳本比他看得明白;他反對女子入朝,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一個御史忍不住道:「國師偷換概念,內宅之事,豈能與朝堂相提並論?」
沈星冉看向他:「那醫館呢?」
御史一愣。
沈星冉道:「婦人生病,許多病症不便讓男大夫診治。若有女子學醫,可進醫館,可入太醫院女科,能不能救人?」
那御史皺眉:「救人自然是好事,可……」
「可什麼?」沈星冉打斷他,「怕她學會了醫術之後,不肯只待在後宅?」
那御史臉色難看。
沈星冉又指向殿外那台飛梭織機。
「織布的是女子最多,改良織機之後,真正最懂好不好用的,也是她們。若百家學院開工造課,讓織娘入學,改進紡車、染色、織紋,布匹增產,軍需充足,百姓衣暖,這算不算功?」
工部尚書眼皮一跳,他本來想裝死;可水泥還擺在殿中,那兩塊磚頭碎了,接縫還牢牢黏著。
工部上下現在恨不得把水泥方子搶回去連夜試製!這個時候,他不能把沈星冉得罪死。
工部尚書起身,拱手道:「若真能改良器械,於國有益。」
禮部尚書立刻瞪向他,工部尚書面不改色,他只說器械,沒說女子為官。
沈星冉卻接得很快:「大人說得好。於國有益。」
她轉身,面向滿朝。
「諸位一直說女子不能入朝。可我問的是,女子能不能識字?能不能算帳?能不能學醫?能不能織布?能不能種田?能不能改良農具?能不能修橋鋪路?」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國事?」
「百姓吃鹽是國事;婦人織布是國事;堤壩不塌是國事;孩子有書讀是國事;病人能活是國事。」
「難道只有諸位大人坐在這裡引經據典,才叫國事?」
禮部尚書額角青筋跳動:「國師說得冠冕堂皇,可女子若入朝,日後與男子同殿為臣,成何體統?」
沈星冉看著他:「大人怕女子無才,還是怕女子有才?」
禮部尚書怒道:「老夫怕的是禮崩樂壞!」
「餓死凍死,也是禮嗎?」沈星冉聲音冷下來,「粗鹽傷身,婦人熬夜織布熬瞎眼,河堤年年修年年塌,災民流離失所。這些事擺在眼前時,禮部大人有沒有這麼急?」
禮部尚書一噎。
沈星冉繼續道:「若一個女子能讓百姓吃上乾淨鹽,能讓織機快上三倍,能讓堤壩少塌一次。禮部大人卻因為她是女子,就把她關在門外。」
「那壞的不是她的德,是你的政。」
這話太重,禮部尚書臉色瞬間鐵青。
幾個御史立刻起身「國師慎言!」
「禮部尚書乃朝廷重臣,豈容你當殿羞辱!」
沈星冉轉頭看過去:「我說錯了嗎?」
那幾個御史張了張嘴,說錯了?
可鹽、織機、水泥就在殿裡,說沒錯?禮部尚書還站著。
皇帝開口:「國師問得好。」
禮部尚書臉色一白:「陛下……」
趙承乾抬手,止住他的話「朕也想問問諸卿。」
「若有女子能治水,能算糧,能造器,能救人,能讓百姓活得更好,朝廷用不用?」
沒人敢答。
趙承乾的聲音沉了下來:「朕問你們,用不用?」
戶部王尚書最先跪下:「若真有此才,戶部願用。」
工部尚書緊跟著跪下:「工部也願用。」
太醫院院判遲疑片刻,也從角落裡站出來:「若開女科,可解婦人病痛,臣以為……可試。」
禮部尚書閉了閉眼,風向已經變了,不是因為他們真想讓女子入朝,沈星冉把事情拆開了。
她不跟他們爭「女子能不能和男子平起平坐」。
她問的是能不能幹活,能不能救命,能不能讓朝廷省銀子,能不能讓百姓少遭罪。
誰說不能,誰就站到了百姓對面。
趙承乾看著殿下眾人,緩緩開口:「朕沒說今日便讓女子站滿朝堂。」
「百家學院先開女科。」
「凡女子願學者,可入院試讀。三年為期,學成者由學院考核。算學優者入戶部為吏,醫理優者入太醫院女科,工造優者入工部工坊,農桑優者入司農寺。」
「先為吏,後觀功。」
「有功者,授官。」
這已經比眾人想像中緩和許多。
不是立刻封官,而是先入學院,三年考核,入各部為吏。
可所有人都清楚,口子一旦開了,就再也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