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第三天沈星冉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沈協站在院子裡，看著閨女指揮春桃把書房裡的紙筆墨硯一箱箱往外搬，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心酸。
「囡囡，你這是……」
「搬家。」沈星冉頭也沒抬，把一摞配方手稿塞進木箱裡，「國師府建好了，我得過去住。」
沈協張了張嘴：「可這裡是家啊。」
「爹，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沈星冉直起腰，看著沈協，「國師府就在百家學院隔壁，走路過去一刻鐘。我住那邊方便盯學院的事。」
沈協還想說什麼，李氏從後面拽了他一把，小聲道：「閨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說了，她是從一品國師，總不能一輩子住在爹娘家裡。」
沈協嘆了口氣。
國師府在城西，緊挨著百家學院的東牆。
這座府邸是沈星冉自己畫的圖紙，交給張老匠和馬老窯聯手建的。跟京城裡那些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完全不一樣。
三層半的水泥樓房，占地兩百平，方方正正。外牆刷了白灰，屋頂鋪青瓦，遠看像個放大版的徽派民居。前院種了兩棵桂花樹，後院辟了一小塊菜地。
玻璃窗，每間屋子都有。
陽光從三樓的落地窗灑進來的時候，沈明松站在樓梯口，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妹子，這房子……怎麼跟別人家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明松指著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那個小屋子是幹什麼的？裡面有個坑。」
「茅房。」沈星冉面不改色。
「茅房？！在屋子裡面？！」
「每間臥房都有。」沈星冉推開旁邊一扇門，裡面是水泥牆面，地上砌了一個蹲坑，旁邊有個木桶裝著水，牆角還有一條排水溝通向外面。「冬天半夜起來上茅房，不用跑到院子外面吹冷風。」
沈明松研究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妙啊！」
沈星冉沒理他，繼續往樓上走。
二樓最大的那間房是她的書房兼臥室，朝南，兩面玻璃窗，視野開闊。站在窗前能看見百家學院的全貌。
沈星冉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對跟上來的春桃說：「把二樓東邊那兩間收拾出來，給姐姐和孩子住。一樓兩間留給爹娘。」
春桃應了一聲，又問：「小姐，大爺和二爺那邊……」
「大哥二哥都成家了，各有各的日子過。」沈星冉坐到書桌前，「三哥明年也該說親了。一大家子擠在一起，時間長了誰都不自在。距離產生美，懂嗎？」
春桃不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搬家的事沈星冉沒大張旗鼓。沈星容帶著兩個孩子先過來了，三歲的小丫頭沈念寧，兩個孩子跟著改了母姓；一進院子就撒歡跑，六歲的沈念安倒是穩重，規規矩矩喊了聲「小姨」。
沈星容站在一樓客廳里，抬頭看著頭頂的水泥天花板和玻璃蠟燭吊燈，半天沒說話。
「姐，發什麼呆？」
沈星容回過神：「我在想，這房子要是在周家那邊，得值多少銀子。」
「別想那些了。」沈星冉把一份文書遞給她，「明天開始，你跟著我管百家學院的後勤。學員的吃住、教材的印刷分發、各地來的反饋文書整理歸檔，都歸你。」
沈星容接過文書，忐忑道：「我能行嗎？」
「你管了咱們家和周家的中饋，幾百口人的吃喝拉撒都沒出過岔子。」沈星冉看著她，「管個學院後勤，綽綽有餘。」
沈星容攥緊了手裡的文書，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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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第五天，一切安頓妥當。
沈協和李氏住進了一樓帶花園的房間，李氏對那個室內茅房愛得不行，連夜起來上了三趟，回來跟沈協感嘆：「老頭子，咱們老宅也太寒酸了。」
沈協翻了個身：「你就為了個茅房值了？」
「你懂什麼。」李氏拍了他一下，「大冬天不用出門，這叫享福。」
第六天早上，沈星冉坐在一樓的飯廳里吃早飯。桌上擺著白粥、鹹菜、兩個饅頭。
沈明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帖子。
「小妹，這些是今天送來的。」
沈星冉接過來翻了翻，全是拜帖，有官員的，有宗親的，有商戶的，還有幾個是國子監學生聯名寫的。
內容大同小異：恭賀國師喬遷新居，想登門拜訪。
沈星冉把帖子往桌上一摞：「三哥，你說我要是請客，請幾桌合適？」
沈明竹想了想：「四五桌？把幾位尚書大人和殿下們請來，再加上咱家的親近人，差不多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星冉咬了一口饅頭，「就請四五桌，小範圍的。」
事實證明，沈星冉低估了「國師請客」的殺傷力。
帖子發出去的當天下午，回帖就像雪片一樣飛回來。
問題是，沈星冉只發了三十張帖子，可回帖來了六十多張。
「怎麼回事？」沈星冉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回帖。
沈明竹苦著臉：「小妹，你發帖子的時候，收帖的人回去跟同僚一說。同僚問'國師請客有什麼好東西'，收帖的人嘴一禿嚕，說了句'聽說有靈酒和藥膳'。」
「然後呢？」
「然後沒收到帖子的人就開始托關係了。張尚書的門生找張尚書，張尚書找我。劉尚書的舊部找劉尚書，劉尚書找三殿下。三殿下找我。」沈明竹攤手，「我總不能說不行吧？」
沈星冉深吸一口氣：「現在多少人？」
「截止今天午時……」沈明竹翻了翻手裡的冊子，「一百七十三人確認出席。還有八十多人在托人問能不能加。」
沈星冉把饅頭放下了。
「三百多人。」她盯著天花板，「我請個客，變成流水席了。」
琳琅鐺在識海里幸災樂禍：「主人，誰讓您放話說有靈酒呢。上次含元殿那幫人喝了一杯就跟上了癮似的，現在聽說又有，能不來嗎？」
沈星冉沒搭理它。
她站起來，在飯廳里走了兩圈，停下。
「行。來就來。」沈星冉轉頭看向沈明竹，「告訴所有人，三天後，國師府喬遷宴。不限人數，來者不拒。」
沈明竹一愣：「不限人數？那得多少桌？」
「流水席。」沈星冉伸出一根手指，「但規矩我定。靈酒一人一杯，不分品級。藥膳一人一盅，多的沒有。」
沈明竹眼睛一亮：「不分品級？」
「對。」沈星冉靠在椅背上，「上次含元殿，一品三杯，三品一杯，三品以下半杯。那些只喝了半杯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次一視同仁，人人一杯。」
沈明竹琢磨了一下：「那些三品以下的小官，怕是要感恩戴德了。」
「不是讓他們感恩。」沈星冉拿起筷子，繼續吃饅頭，「是讓他們知道，在我這裡，沒有高低貴賤。一品大員跟九品芝麻官，喝一樣的酒，吃一樣的藥膳。」
她頓了一下：「這個規矩，以後百家學院也一樣。」
沈明竹看著妹妹，沒再說話。他把冊子收好，轉身出去安排了。
沈星容從樓上下來，手裡牽著小丫頭，聽見了尾巴：「小妹，三百多人的流水席，後勤我來盯？」
沈星冉看了她一眼：「姐，這是你管後勤的第一仗。桌椅板凳、碗筷杯碟、場地布置，你來安排。藥膳的食材和靈酒我自己備，其餘的交給你。」
沈星容把小丫頭交給旁邊的王嬤嬤，擼起袖子：「多少預算？」
「管夠。找二哥支銀子。」
沈星容點頭，轉身就走，步子比剛回京那會兒利索多了。
三天後的流水席，整個京城都會知道：國師府的門檻，不看品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