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學院開院那天，京城西郊堵了半條街；全是來看熱鬧的。
水泥牆，玻璃窗，三層教舍，操場鋪得平平整整，藥浴堂外還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閒人免進。
五皇子趙永錚站在藥浴堂門口「國師，今天能泡嗎？」
沈星冉抱著一摞教材，從他旁邊走過去：「不能。」
趙永錚跟上來：「那明天？」
「不能。」
「後天？」
沈星冉停下腳步，看他一眼：「五殿下，您今天第一堂課是算術。入學考核若是不及格，藥浴排到下個月。」
趙永錚立刻閉嘴。
旁邊四皇子趙永珩憋笑憋得肩膀抖。
趙永錚瞪他：「你笑什麼？你以為你能考多好？」
趙永珩慢悠悠道：「至少我算數不錯。」
趙永錚臉色一變.......
第一批三百七十五名學員，按照考核分成八個班。
男學員和女學員同班不同舍，同課同考；這條規矩剛貼出去的時候，又有幾個御史寫摺子罵。
趙承乾看完摺子，批都懶得批。
開院第一天，沈星冉親自上課。
教舍里坐得滿滿當當。
前排是幾個皇子，後排是百姓家的孩子，中間夾著官宦人家的姑娘，還有兩個穿舊棉襖的織娘。
所有人都盯著講台上的沈星冉。
沈星冉拿起炭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數學。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只讀四書五經。你們要學算術，學幾何，學物理，學化學，學生物。」
教舍里安靜了一瞬，趙永錚舉手。
沈星冉看向他：「說。」
「國師，物理是什麼？」
「萬物運行之理。」
「化學呢？」
「物質變化之學。」
「生物呢？」
「活物生長、繁衍、病理之學。」
趙永錚聽得眉頭皺成一團。
他身後一個女學員小聲嘀咕：「聽著比女戒有意思。」
旁邊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沈星冉也聽見了，但沒訓人，她敲了敲黑板：「第一課，阿拉伯數字。」
底下不少學員愣住，國子監來的幾個旁聽官員也愣住。
「國師。」一個戶部小吏遲疑道，「大宣已有籌算和算籌，何必另學這個？」
沈星冉在黑板上寫下兩行數，一行是大宣常用記帳法，一行是阿拉伯數字。
「你們覺得哪一行更快？」
戶部小吏盯著看了一會兒，不說話了。
沈星冉繼續寫，加減乘除........
第一堂課上到一半，趙永錚的臉已經白了，四皇子趙永珩也不笑了。
太子趙永昭坐在前排，筆記記得很認真。
三皇子趙永旭看著紙上的數字，尋思著這東西若用在戶部帳冊上，能省多少人力？
一堂課結束，沈星冉收了學員當堂小測。
趙永錚交卷的時候，表情沉痛得像剛打了敗仗。
沈星冉低頭看了一眼。
十題錯七題。
她把卷子翻過來：「五殿下，藥浴下個月見。」
趙永錚差點當場跪下：「國師，再給一次機會！」
「機會有。」沈星冉把卷子遞迴去，「今晚補作業二十題，明天早上交。」
趙永錚鬆了口氣。
「若再錯一半，排到下下個月。」
趙永錚：「……」
他轉頭看向太子：「大哥，救我。」
趙永昭無語道：「自己寫。」
百家學院真正運轉起來後，沈星冉比以前更忙，每天去各個班級講課；
傍晚盯體修，晚上批卷子、改教材、配藥浴方。
沈星容管後勤管得井井有條；三百多人吃飯、住宿、領書、考試，她一手安排下來，竟比沈星冉預想得還穩。
最讓沈星冉意外的，是學生的腦子；她本來以為，要從零教起會很慢。
結果這批人學得很快，百姓家的孩子不懂經義，但算術上手極快。
織娘們對機械結構特別敏感，飛梭織機拆了裝，裝了拆，沒幾天就能提出改動。
幾個太醫院送來的小學徒，生物課學的非常好。
趙永旭的算學最好。
太子趙永昭最穩，什麼都不拔尖，但每門都在前十。
趙永錚體修第一，算術、物理、化學倒數；他每天白天被數學折磨，晚上在演武場找回尊嚴。
第一批藥浴正式開放那天，七個皇子全來了。
藥浴堂里熱氣蒸騰。
沈星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
「先說規矩。」
「每次藥浴半個時辰，不准逞強。疼可以喊，不能跳出來。誰私自加量，停藥浴三個月。」
趙永錚拍胸脯：「國師放心，我忍得住。」
半刻鐘後。
藥浴堂里傳來趙永錚的慘叫：「啊！！這水裡有刀嗎？！」
趙永珩的聲音也變了調：「國師！這正常嗎？」
沈星冉站在門外喝茶：「正常。」
趙永昭咬著牙沒出聲，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
半個時辰後，七個皇子被扶出來，一個個像從水裡撈出來。
趙永錚趴在長椅上，氣若遊絲：「國師，我感覺骨頭被拆了。」
沈星冉蹲下看了看他的臉色：「不錯，藥力吸收得最好。」
趙永錚眼睛亮了：「真的？」
「所以明天多加十題數學。」
趙永錚把臉埋進胳膊里，不想活了。
學院開院三個月後，第一次小考。
沈星冉把成績貼在公告牆上。
圍觀的人擠成一團。
第一名不是太子，也不是三皇子；而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孫錦意。
物理滿分，數學第二，化學第三，生物第五.......總分第一。
禮部尚書上完課之後站在公告牆前，看著最上頭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沈星冉走過去：「孫大人。」
禮部尚書轉過頭，先行了一禮：「國師。」
自從含元殿那一日後，他見沈星冉的態度變了不少。
但女子入學這件事，他心裡一直彆扭。
直到今天。
他的女兒站在公告牆前，身邊圍著一群女學員。
有人問：「錦意，你怎麼想出來那個滑輪題的？」
孫錦意很認真地解釋：「國師說，力可以拆開看。繩子不是只會拉，它會改變方向。你先畫圖，再看受力點，就不難了。」
禮部尚書聽不太懂。
可他聽得出，女兒說話時很亮堂。
那不是在後宅里學女紅詩詞時的乖順。
那是腦子真正被點亮後的神采。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大人覺得如何？」
禮部尚書沉默半晌，低聲道：「她從前在家裡，不怎麼說話。」
「現在說得多了？」
「多了。」禮部尚書看著女兒，「也敢跟我爭了。」
沈星冉淡淡道：「這才是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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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學院第一年的時間，過得極快。
沈星冉的教材越寫越厚，百家學院的名聲也越來越大，各地遞來的求學帖子堆滿了國師府半間屋子。
趙承乾看著奏摺，心情越來越複雜，他本來只想讓沈星冉開一扇窗。
結果這扇窗開了之後，風直接灌進了整個大宣。
第二年春，永寧殿裡，王德福腳步匆匆地進來：「陛下，國師到了。」
趙承乾抬頭：「宣。」
沈星冉進殿時，看見御案上放著一隻木匣。
匣子沒有合嚴，裡面露出幾塊乾癟的塊莖。
旁邊還有幾根包在油紙里的黃色顆粒穗子。
趙承乾沒等她行完禮，直接開口：「國師，兩年前你讓朕派海商、使臣、邊貿商隊去各國尋找的東西，有消息了。」
趙承乾指著木匣：「南海商船帶回來的，說是番邦雜糧。」
「他們當地人說，這東西埋在土裡能長，一株能結好幾塊。」
王德福小心把匣子打開。
裡面躺著幾枚土豆，幾根紅薯，還有兩穗干玉米。
沈星冉盯著那幾樣東西，琳琅鐺在識海里「叮」了一聲。
「主人，找到了。」
沈星冉伸手拿起一塊土豆，指腹輕輕擦過表皮。
趙承乾看著她：「就是它們？」
沈星冉說道：「陛下，若培育成功，大宣百姓以後餓死的人，會少一大半。」
趙承乾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龍椅扶手。
沈星冉把土豆放回匣子裡：「臣要司農寺所有試驗田。」
趙承乾立刻道：「給。」
「要最好的農官。」
「給。」
「要百家學院農桑班全部學員參與記錄。」
「准。」
「還要一道聖旨。」沈星冉看著皇帝，「試種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藏、偷賣、損毀種苗。違者按毀糧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