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停了，講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個「老師」穿著灰色中山裝，臉上掛著和三十六個「學生」一模一樣的微笑弧度；他手裡拿著一本語文課本，封面是老舊的人教版設計，但書名印的是《楓葉中學校本教材》。
「同學們，翻開課本第三十七頁。」
沈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課桌，桌斗里果然塞著一本同樣的課本。她伸手抽出來，翻到第三十七頁。
頁面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但內容全是亂碼。不是看不懂，偏旁部首拼湊在一起，不構成任何已知漢字。
沈星冉的目光掃過那些亂碼，沒有任何波動。
琳琅鐺在識海里突然出聲：「主人！那十八條規矩里沒有提到上課要跟著翻書！這是隱藏規則！」
沈星冉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
隱藏規則。
寫在紙上的十八條已經夠噁心了，互相矛盾、真假摻雜。現在告訴她，還有沒寫出來的？
沈星冉抬眼掃了一圈教室，三十六個「學生」齊刷刷地低著頭，面前的課本全部翻到了第三十七頁。
前排的老周已經翻開了書，雖然手在抖，但動作跟上了。
角落裡的馬尾女生也翻了，她的手指攥著書頁邊緣，指節發白。
唯獨「切。」紋身男生把腳翹在桌斗上。課本被他隨手扔在桌角，翻都沒翻。
沈星冉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講台上的「老師」停下了念課文的動作。
他的腦袋，以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轉向紋身男生的方向。脖子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骨骼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位同學。」
「請——翻——開——課——本。」
紋身男生終於察覺到不對，他偏過頭，對上了「老師」那張臉。
笑容還在，但嘴角的弧度在擴大；從正常的微笑，拉到了耳根。
「操！」
三十六個「學生」同時站了起來；三十六雙沒有瞳孔的黑眼珠，齊刷刷鎖定紋身男生。
他們的嘴全部張開了，不是正常人能張開的幅度，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像鯊魚一樣層層疊疊的細齒。
「不遵守規矩的同學」
「老師」從講台上飄了下來，腳沒有碰地，灰色中山裝的下擺在半空中飄蕩。他的身體在拉長，四肢變得不成比例，手指像藤蔓一樣伸展，朝紋身男生的脖子抓過去。
「要 受 罰」
紋身男不自覺的往後退，背撞上了牆壁，無路可退。
沈星冉只是從座位上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在「老師」飄過她身側的瞬間：一巴掌。
「老師」的整個身體橫著飛了出去，撞上講台邊緣，連帶著講桌一起滑出去兩米，「砰」的一聲撞在黑板上。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三十六個張著大嘴的「學生」，動作同時停住，像被按了暫停鍵。
沈星冉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坐下。」
三十六個「學生」的嘴緩緩合攏，下頜骨歸位，細齒消失，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標準的微笑弧度。然後，它們整整齊齊地坐了回去。
講台上「老師」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腦袋歪了四十五度，脖子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但他沒有再靠近，而是飄回講台後面，重新拿起課本。
「同學們，我們繼續上課。」聲音恢復了正常。
紋身男生貼著牆壁滑坐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珠子盯著沈星冉的後腦勺。
老周扶著桌沿，手抖得厲害。
馬尾女生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沈星冉重新靠回椅背，她抬起頭，神識越過天花板，越過這間教室的物理結構，看向更高處。
「我在耐著性子跟你玩。」沈星冉的聲音傳出「你不要來惹我。」
教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牆壁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又迅速癒合。
整個詭異空間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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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指揮中心，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主屏幕上，那個灰衛衣女人一巴掌把詭異扇飛的畫面，被反覆回放了三遍。
「這……這是什麼力量？」一個年輕分析員的聲音在發抖。
沒人回答他。
「她在跟誰說話？」旁邊的副手低聲問。
「跟那個規則本身。」老領導的聲音很沉，「她不是在跟詭異說話，她是在警告整個詭異位面。」
「查，繼續查她的身份。」老領導坐回椅子，「不管用什麼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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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天空光幕下，四十多億人看著同一個畫面。
社交媒體上的評論已經不是刷屏【我操我操我操她一巴掌把那個鬼扇飛了？？？？】
【那些怪物張嘴的時候我差點把手機扔了，結果她一巴掌……】
【你們注意看那些鬼的反應！她說坐下，三十六個全坐下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最後那句話是在跟誰說？跟那個空間？她在威脅那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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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老師」在講台上繼續念著亂碼課文。
沈星冉翻著課本，一頁一頁地跟著翻。雖然上面全是亂碼，但規則要求翻，她就翻。
紋身男生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課桌扶正，顫抖著翻開課本，他現在老實得像個三好學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一節課還沒上完「咚咚咚。」
有人敲門。
老周的臉瞬間煞白，他下意識看向沈星冉；第七條規矩：有人敲門不准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方言口音：「同學們校車到了，你們畢業了，可以回去了。」
教室里四個活人全愣了。
畢業了？現在才第一天，第一節課都沒上完！十五天的存活期，怎麼突然就畢業了？
紋身男生站起來就要往門口沖。
「坐下。」沈星冉的聲音從後排傳來，紋身男的腿瞬間動彈不得。
不是沈星冉用了什麼手段，是剛才那一巴掌建立起來的絕對權威，讓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同學們？聽到了嗎？校車在門口等著呢，發動機都沒熄；再不走，司機要罵人了。」
沈星冉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前。
「你急什麼？」沈星冉隔著門板開口。
門外聲音繼續傳來：「同學，老師讓我來接你們的；你們表現優秀，提前畢業。」
沈星冉嗤笑了一聲：「請神容易送神難，晚了，我不走。」
紋身男生張了張嘴：「可是……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真能出去？」
「你信你去。」沈星冉看著他。
紋身男生想起剛才三十六張大嘴朝自己撲過來的畫面，又想起沈星冉一巴掌把詭異老師扇飛的畫面。
他慢慢坐了回去。
老周推了推眼鏡：「我跟著你。」
馬尾女生沒說話，但她挪了挪椅子，往沈星冉的方向靠了靠。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幾秒，然後緩緩遠去。
沈星冉重新坐回座位，翻開課本，繼續跟著「老師」的節奏翻頁。
琳琅鐺在識海里低聲道：「主人，那個校車司機的氣息，跟教室里這些詭異不一樣。它的層級更高。」
「我知道。」沈星冉用神念回應，「它是這個副本的核心錨點之一。」
「那您為什麼不出去追？」
「追什麼？」沈星冉翻了一頁亂碼，「它主動來找我，說明我剛才那一巴掌讓它慌了。一個寄生蟲級別的低等位面意識，被我打了一下就急著把我送走。」
「說明我留在這裡，它很難受；我就要讓它繼續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