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淵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緒,眉峰微微下壓。
「積多少德我不知道,但他上輩子沒孩子是真的。」
司念被他轉移注意力,仰頭看他,「哥哥怎麼知道?」
司淵挑眉,聲音放大了些,「不然怎麼這輩子老愛當人爸爸。」
「什麼啊~」司念被他逗得又是一陣笑,「哥哥的嘴真的很壞。」
她回頭看了一眼考核官的木屋,「這下聿風哥又得鬧了……」
話沒說完,屋內傳出一聲驚天大喊,「不孝子,你等著,看你回來,爸爸抽不抽你就完事了!」
司淵直接無視。
他抬頭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沒再多話,快步把人送到木屋門口,平穩放下。
「好了。」他摸摸她的腦袋,催促道。
「這位大一新生,抱也抱了,送也送了,早點進去休息吧。」
司念站穩,抬起頭,剛要回應,眸色便微微沉下來。
清亮月色,溫柔晚風,還有……喜歡的人。
她像是被什麼蠱惑,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在他頸側落下若有似無的一吻。
頸動脈有力的脈搏摻著男人熱燙的體溫,一下下地在她唇上跳動。
她心臟一顫,猛然反應過來,轉身回了木屋,只留下一句勾人心弦的尾音。
「這是謝禮,考核官大人,晚安~」
這是她第一次用唇觸碰他的肌膚,讓平時處事不驚的司淵明顯怔愣了幾秒。
頸動脈上還殘留著她溫熱的吐息,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在上面摩挲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過神。
「小狐狸。」
一會冷他三天,一會給點甜頭。
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
就這麼釣死他算了。
司念一進門,就跑到廚房,手心撐在水池邊緣,猛猛灌了一大杯水。
直到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才放下水杯,抬手捏了捏越發滾燙的耳尖。
平時和哥哥摟摟抱抱,總覺得是男歡女愛的調情,再正常不過。
可今天只是簡單地「蜻蜓點水」,心臟就跳得快要爆炸。
親吻,似乎是比身體接觸還要更為親密的行為……
如果哪天,她和哥哥接吻了,應該就是徹底打破禁忌的時候吧。
又灌了幾口涼水,她才徹底清醒過來,往二樓走去。
跨上台階的時候,餘光微微一瞥,剛巧見到一樓臥室門口的一瓶藥酒。
給時燃的?
怎麼沒拿進去?
她又返回,彎腰撿起,敲了敲門板。
「時燃,睡了沒?」
房內響起穿鞋的聲音,一秒後,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白T黑色短褲的男人陰沉地倚到門框上,聲線低落委屈。
「姐姐~」
司念自然地輕「嗯」一聲,眸光將他從上至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還算聰明,知道用巧勁卸力,只有幾處被傷到的淤青。
「沒睡怎麼不擦藥酒?」她拿起藥酒在他面前晃了晃。
時燃盯著眼前的深棕色瓶子,微微愣了一秒,濃密的眼睫低垂。
「不知道,也不想擦。」
司念一眼看穿他的彆扭,指尖不輕不重拍在淤青淤紫處。
「痛不痛?」
時燃輕「嘶」一聲,眼眶一紅,在她面前越發脆弱。
「姐姐,你是不是想痛死我,這樣就沒人阻止你和野狗了。」
司念真是被他氣到。
她抬手,一把將他拉到客廳的木桌邊坐下,倒出藥酒搓熱掌心。
「痛死還能胡說八道,說明還不夠痛。」
她說著將手心往他手臂上的淤青處一敷,用力揉動。
時燃在她面前向來愛撒嬌,更何況受傷的地方確實疼。
他立刻伸手抓住木桌邊沿,悄悄低喊,「啊~疼!姐姐你輕點啊~」
「現在知道疼了?」司念放輕力道,「拒絕別人的好意,加重自己的傷勢,還有比你更蠢的人嗎?」
她說話的語氣很嚴肅,帶著教訓,但聽在時燃的心裡卻格外的溫暖。
「姐姐~」他咬牙忍了幾秒,還是乖乖說出實話。
「她們和那些人一樣,都怕我……」
「只有姐姐,不會怕我。」
司念的手稍稍一頓,又繼續打著圈。
她低下頭,看著他病態白皙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越發孤獨冷清。
她又倒了些藥酒,覆上他的肩頭,手下更輕。
「你覺得她們為什麼怕你?」
「因為我有病。」時燃垂著腦袋,眼眶淺淺滲出一絲紅光。
他看著自己眼前一片微紅的世界,仰起頭,委屈地看著她。
「我的世界和她們不一樣,偶爾是紅色的。」
「所以她們才和小時候那些人一樣,怕我,遠離我……」
司念沉默了兩秒,才緩緩嘆出一口氣。
她揉上他最後一處淤青,將藥瓶放進他手裡。
「如果是這樣,她們應該躲著你,為什麼還要靠近你,給你送藥呢。」
時燃看著手中的藥瓶,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著,聲音越來越輕。
「可聞枝說了,她是怕我的。」
「我查過她的資料,她不是會為了迎合別人而去撒謊的人。」
「就像她今天纏毛巾的時候說的那樣,是因為我是你的弟弟,所以她才會……」
司念打斷他的話,「你也說了,枝枝不會迎合別人。」
「所以,這藥酒,是她真心送給你。」
「拿出藥酒的茉茉,也是真心送給你。」
「討厭別人就會擺在臉上,罵罵咧咧的凝凝,沒有阻止,也是真心送給你。」
「時燃,她們怕的是總是想要殺她們的你,而不是成為她們隊友的你。」
「好了。」她用乾淨的手摸摸他的腦袋。
「人心的事本來就複雜,你一時半會無法理解也很正常,早點休息,等時間久了,你自然會感受到的。」
她說完也沒逼著他馬上接受,轉身往二樓走。
時燃沒回應,下意識地抬眸,目送她的背影。
在光源微弱的樓梯處,他看見原本比他更陰鷙病態的姐姐走過一片黑暗,明媚肆意地踏入平台上的光明。
沒有一絲違和,就好像她天生就屬於那裡。
那他呢……也配嗎……
司念一進房間,就看到桑凝和黎語茉早已入睡。
窗邊留了一盞小夜燈,聞枝穿著睡衣獨自坐在那,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念念,你終於回來了。」
她站起身走近,焦急地牽著她的手,「我還想著你再不回來,就給司淵哥打電話了。」
司念捏捏她的手安撫,打趣道,「幹嘛?怕我被他吃了啊?」
聞枝被她逗笑,「怕司淵哥被吃了算不算?」
她鬆開手,走到衛生間打開燈,「你先洗澡,一會我有些事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