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大抵能猜到她想問什麼,輕點了下頭,拿好換洗衣物就進了浴室。
出來時等待她的已經不是聞枝一個人,還有睡眼惺忪的桑凝和黎語茉。
四張床被拼湊在一起。
黎語茉睡在邊上,揉著眼。
桑凝睡在中間,朝她伸出雙手,「念念~我要抱抱。」
司念拿她沒辦法,寵溺一笑,坐到她旁邊的床位,靠上床頭,把她摟在懷裡。
聞枝將燈關了,坐到司念身邊。
「念念~剛才……」
她把晚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情緒低落,「我很抱歉,沒考慮周全,傷到了時燃。」
司念牽過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是你的問題。」
知道她想問些什麼,司念也沒瞞著。
「其實燃燃小時候是個很開朗陽光的孩子。」
「那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三個人震驚地看向她,同時問出口。
時燃現在的樣子,不說開朗陽光,就連和「普通正常」這四個最簡單的字都搭不上邊。
「因為……」司念垂下眼睫,慢慢回憶著。
「時家在海外,無論是明面的上流圈層,還是地下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家族。」
「燃燃雖然不是繼承人,但作為時家掌權人的孩子,身份地位同樣尊貴,想要討好接近他的人不在少數。」
黎語茉靠在桑凝身上,提出疑問,「如果他不是,那麼念念,你是繼承人對嗎?」
「嗯。」司念沒有否認。
「燃燃和我不同。作為非繼承人,他接受的時家訓練少,閒余時間便多。因此四歲那年,他在媽媽每年舉辦的【Blooming Roses】慈善晚會上,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4歲?」聞枝一愣,突然坐正身子,抓緊她的手。
「【Blooming Roses】以往每年都是你媽媽舉辦的?」
司念眉心一蹙,「你知道?你小時候去過嗎?」
桑凝也從她懷裡鑽出來,雙眸睜得大大的,「我們沒去過,但是司叔叔和沈阿姨帶著你哥去過啊。」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沈阿姨回來的時候,特意帶了晚宴贈送的玫瑰花酒到鶴家,還和我叔奶奶聊天說:『很可惜,還沒來得及和這場晚宴的舉辦者夫婦說話,就聽說他們已經從特殊通道離開了』。」
「但她猜測,說會每年進行女童幫扶計劃,還能親手釀出這麼香甜的玫瑰花酒,舉辦這個慈善晚宴的主人一定是個心地善良的大美人。」
司念一怔,回想到五歲那年的事,心臟猛然縮緊。
難怪……難怪媽媽當時特意將她帶到國內,還要她等在那個路口,直到看見司家的車過來才可以出聲。
原來都是她計劃好的。
是因為她早就調查過司家,知道如果像乾媽這樣溫柔善良的人在車上,必然不會丟下她不管。
只是,媽媽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會算有遺漏,算錯了整副棋局中最難掌控的人。
她那肆意妄為,從宴會中途私自回家的哥哥,司淵。
她忽然鬆了一口氣,幸好哥哥嘴硬心軟,把她帶回了司家。
否則那年冬天,她真會凍死在冰天雪地里。
「念念?念念?」黎語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你當時沒見到司淵哥嗎?」
司念回過神,瞳孔緩緩聚焦,搖搖頭。
「沒見到,我和燃燃中場就被爸媽帶走了。」
她繼續剛才的話題,「燃燃遇到的朋友是圈子裡一位富商的私生子,比他大三歲。」
「因為身份的原因,他在家遭受的冷眼不少,心計自然也深。但自從遇到燃燃後,他的父親和繼母對他的態度明顯有所改善,因此他每天都會來古堡討好燃燃。」
聞枝大概能猜到結果,「後來……時燃在他面前發病了對嗎?」
「嗯。」司念想到當時的事,眼底隱隱溢出一絲猩紅的光暈,又緩緩收回。
「他為了向他的父親證明燃燃將他當作最好的朋友,慫恿燃燃出了古堡,將他帶回了家。」
「只是在送他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生意場上的仇敵。富商的保鏢能有什麼用,沒一會便被對方解決。」
「那時燃……」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聲音都帶了些顫。
「燃燃他……」司念深吸一口氣,聲音帶了些哽咽。
「他第一次發病了。」
「他想保護他的朋友,第一次紅了眼,拿出媽媽送給他防身的匕首,擋在了富商的孩子面前。」
「只是他的真心和善意都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那個孩子大喊他是『怪物』,從背後狠狠把他推向了敵人,自己跑了。」
桑凝快氣炸了,從床上跳起來,發泄似的狠狠踩了幾下被子。
「怎麼會有這樣過分的人!」
她一屁股坐下來,忍不住哇哇大哭,「黑心腸的人,一定沒好下場!」
黎語茉從床頭柜上拿過紙巾,一邊給她擦,一邊默默流眼淚。
「因果循環,他這樣的性格和處事方式一定會讓他有報應的。」
司念沉默了兩秒,眼底猩紅暴漲,「他當然有報應。」
「從他拋下燃燃的那刻起,他的命運就註定了。」
「親生父母當晚死亡,繼母掌家,他被挑斷腳筋,趕出家門,徹底淪為一世跪在街頭乞討,無人敢幫扶的喪門犬。」
三人見到她眼眶裡呈現出和時燃同樣的病態模樣,心臟更是狠狠一顫,疼得快要絞起來。
「念念~」
聞枝抽了兩張紙巾,整齊疊好,放到司念手中,又替自己抽了兩張,輕輕稀釋眼眶的淚,轉移她的情緒。
「那後來呢?時燃……是怎麼獲救的?」
司念指尖用力攥緊紙巾,聲音逐漸沉下去。
「一個人倒在血泊里。」
她低下頭咬著唇,淚水像未收攏的薄霧,氤氳滿眼,慢慢滑落。
「看到我過來,他紅著眼,流著淚,說。」
「姐姐~燃燃……再也不敢……付出真心了。」
聞枝呼吸驀然一滯,用力抱住她,哽咽著安慰,「沒事的,念念,他會好起來的。」
桑凝和黎語茉見到她們抱頭痛哭的樣子,也忍不住把她們兩個緊緊環住,一起低聲哭了起來。
片刻後,司念最先緩過來,輕輕推開她們,開著玩笑。
「都別哭了,明天還得去營地中心,要是大家見到我們都腫著眼皮,紅著眼眶,還以為我們四個吵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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