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沈書卿從前門進來,耳尖微動,將兩人的對話收入耳內。
她輕輕一笑,抬手用指骨敲了敲木門,發出幾聲悶響,對著教室里的眾人溫柔提醒。
「同學們,上課了哦。」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嚴肅,卻格外得有威懾力。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坐好,等著她講課。
一個小時的課程,一點都不枯燥乏味,每個人都被她年輕時的故事所吸引,下課時還意猶未盡,圍著她問她明天還會不會來。
沈書卿安撫了一陣,才朝著最後排的兩人使了個眼色,慢慢走出教室。
司淵和司念立刻從後門跟上,一路不遠不近地隨著她走到營地中心單獨設置的商科辦公室。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沈書卿和司安年並排坐在沙發上,明顯是在等著他們主動坦白。
司念見狀,立刻小跑著擠進他們中間,撲到沈書卿懷裡。
「乾媽~你怎麼來了,山上都是蟲子,一點都不適合你這樣的大美人待~」
沈書卿順勢攬住她,手心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輕輕笑道。
「不適合我,就適合你了?你乾爸都快急死了,說是阿淵不懂心疼妹妹,非要把他吊起來狠狠打一頓才解氣。」
「哪有。」司念又坐直身子,挽上司安年的胳膊,搖啊晃的。
「乾爸,哥哥也是為了我好嘛,他是希望我……」
司安年任由她晃著,嘴上卻沉聲打斷了她,「希望你以後偷偷回了海外的家,可以一拳打一百個是吧?」
他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態讓司念撒嬌的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將手慢慢收回,放回腿上。
他們果然已經知道了。
知道她的媽媽很早就開始算計司家。
知道她這個小騙子從進入司家那刻起,就一直在隱瞞身份,偽裝乖巧。
知道他們用心疼愛她十三年,卻一直被蒙在鼓裡,像個傻子一樣被她欺騙。
還知道……她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馬上就要拋棄那麼久,那麼大的恩情,離開他們,回到自己的家族。
她眼睫輕顫,眼眶猛然湧起一陣酸澀,低下頭輕聲道歉。
「對不起……」
她內疚到不敢再叫「乾爸乾媽」,只能一聲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司淵最見不得她受委屈,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起扯進懷裡。
他低下頭看她,漆黑的瞳孔里滿是心疼,抬手用指腹抹著她不斷滴落的淚珠。
聲線低啞,含著心疼,「對不起什麼?嗯?」
「又忘了哥哥說的?我司淵的妹妹不需要道歉,對誰都不需要。」
從小到大一如既往的撐腰,即便是在他的父母面前,他依舊是她最強的後盾。
司念的心臟狠狠顫動著。
從時燃出現的那刻起即將要分離的痛苦,瞞在心裡的不安,對司家的內疚,終於在此刻全部爆發。
「哥哥~」她緊緊抱著他,將臉埋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司淵心疼地把她圈緊,拿掌心在她的背脊輕撫安慰。
「哭吧,哥哥在。」
沈書卿也心疼地眼眶泛紅,失了平時溫柔的儀態,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不會說話就少說些。」
司安年也沒想到,他難得嚴肅一下,就把寶貝女兒嚇哭了。
「寶貝念念,是爸爸不好,爸爸是太擔心你了。」
他趕緊站起身,剛要像平時那樣伸手摸摸她的後腦勺安慰,就被一隻大手半空打開。
司淵將人護在懷裡,冷著眼怒視,「你自己定的家規,誰惹哭念念,當天都不准碰她。」
司安年雙眸猛地一怔,萬萬沒想到這家規最後會落在他身上。
原本是因為自家兒子嘴壞,老是把寶貝女兒逗哭,才臨時補上。
這十三年來,自己可一次都沒有犯過。
可今天……他收回手,憤憤不平地坐回沙發,大手一拍大腿。
「回去我就改家規,誰弄哭了念念,誰就可以摸摸她的腦袋哄她,直到把她逗笑為止。」
他的話成功將還在哭泣中的司念逗笑。
她回過身,在他們面前一副小女兒姿態,微微噘嘴抱怨。
「我還是喜歡乾爸之前那條,這樣惹我哭的人自己也不好受。」
司安年見她又和他撒嬌,立刻展開笑顏。
「行,聽念念的。」
他說完還不忘跟沈書卿吹噓,「看看,我司家的女兒,就是壞,自己生氣還不讓別人好過,多優秀的道德品質。」
司念高興,沈書卿也有了心情和他打趣。
「什麼歪理,非得念念成了大壞蛋,你才滿意是不是?」
司安年抬手一指司淵的方向,「卿卿你可不能冤枉我,她那都是跟著阿淵學壞的,我只能順其自然。」
這種鍋司淵背了十三年,直接無視。
他俯身,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輕輕地幫司念擦著臉上的淚痕。
低聲逗她,「還哭?信不信你再哭,我今晚就把你吃了。」
司念一愣,突然想到她剛被他撿回家那天,他也是這麼嚇她。
「哥哥還當我是小時候那樣受不起驚嚇呢~」
她整理好情緒,轉過身,還是認認真真輕聲道歉。
「對不起,乾爸乾媽,我的爸媽確實算計了司家,我也從一開始就騙了你們。」
「過完這個春節……」她深吸一口氣,手心向後,握緊司淵的手,才緩緩交待。
「我應該就會回海外家族,為父母復仇。」
「如果運氣好,我一定會回來,和哥哥,和你們團聚。」
「如果運氣不好,我……」
「如果運氣不好。」司淵及時打斷她。
他站在她身後,回握住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相扣。
「運氣不好,她就會和小時候一樣,氣急敗壞地跑回司家,嬌氣地跟我撒嬌,大聲命令,『哥哥!我打不過他們,你幫我打回去』。」
明明隔著厚厚的衝鋒衣,可司念還是感受到了身後源源不斷的熱燙體溫。
哥哥,似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站在她的身後。
只要他不倒下,她就永遠安全。
她眼睫一顫,突然想到剛才教室里的文件,心裡隱隱有了更深的猜想。
哥哥是打算……
笨蛋哥哥!
沈書卿垂眸,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眼底淺淺划過一絲異樣的探究。
阿淵和念念雖然從小親密,但牽手擁抱的行為也不過和普通兄妹一樣。
可現在……他們十指相扣。
越是挫折困難,越是能顯露出每個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情感。
她心下瞭然,對著父子倆低聲命令。
「安年,阿淵,你們先出去。」
說完,又拍拍身邊的位置,對著司念溫柔一笑。
「念念,過來坐,乾媽有話單獨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