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的全是時家的機組人員,早已知道司念的身份,立刻恭敬地俯身。
「家主,少爺,四位領隊。」
司念沒心情理會,徑直走到豪華餐廳的八人長桌最裡面的靠窗位置坐下。
時燃搖頭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
雙指在空中隨意揮了兩下,立刻有人安排上酒菜。
「姐姐~」
他心疼地看著司念越發紅腫的眼眶,從背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昨晚野狗給了我一封信,說是今年的春節禮物,讓我在登機後交給你。」
司念抬眼看過去,微微怔愣了一秒。
她送哥哥的也是信,哥哥送她的也是信。
是巧合嗎?
她伸手接過,撕開信封,屬於他身上特殊調製的清香飄出來。
因為小時候她喜歡,他特意找聞枝調的,多年來從沒換過。
她淺淺勾起唇角,將信紙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抽出,展開。
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兩句話。
1.不會,哥哥會為你驕傲。
2.會,無論你在哪裡,在做什麼,只要你想,哥哥就永遠在你身後。
是兩個答案。
是她寫的信里兩個問題的答案。
她撕了無數封寫滿細膩情感的親筆信,最後只留下了一封。
上面只有兩個問題。
1.哥哥,你會怪我嗎?
2.哥哥,你會等我嗎?
每一個問題都是她驕傲外表下,隱藏起來的脆弱與不安。
可這封信是她偷偷寫的,也是今早離開前才放到床邊的。
「哥哥~」她輕聲呢喃。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了解到她在想禮物的時候,就知道她會送什麼。
了解到她落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會寫什麼。
笨蛋司淵。
明明是她狠心離開他,他還是在用他自己的辦法安撫她。
怎麼會對她這麼好,幹嘛對她這麼好。
淚水控制不住地滴在信紙上,在底部暈開一絲水漬。
怕紙張毀壞,她趕緊用手背把眼淚抹掉,細心地按原來的摺痕折好,放入信封,藏進背包暗格。
時燃將紙巾遞給她,低聲安慰。
「姐姐別哭。」
「他不想你哭。」
「我知道。」司念擦乾眼淚,仰起臉閉上眼睛,硬生生將眼淚逼回去。
他不想她哭。
也不會讓她有危險。
那天他在醫院交代時燃的話,她聽得清楚。
【哥哥~我很期待,和你的再次相見。】
機艙內一時無聲,沒人打擾她整理情緒。
片刻後,飛機開始滑行,準備起飛。
司念才緩緩睜開眼,打開手機,看著因為玫瑰手鍊的監聽定位信號因為距離的原因消失不見才熄滅屏幕。
「都坐吧,我有事問。」
她拿起紅酒,猛猛灌了兩口,整理好情緒,開始辦正事。
四大隻(隱,殺,尋,湮)迅速在她對面坐下。
司念把酒杯放下,指尖摩挲著杯壁。
「外公每天在做什麼?他那麼風趣的人,怎麼會把燃燃養成這副樣子?」
【湮】和【尋】是時伊留給時燃的人,跟了他十三年,主動匯報。
【湮】沉著眼,聲音陰沉。
「老爺子對少爺挺好的,但是少爺離開先生夫人和您的時候太小,又剛剛身心受創,病症完全不受控制,時間一久就成了這樣。」
【尋】嘆了口氣,低著頭,雙手搭在腿上剝指甲。
「我們畢竟代替不了你們,湮為了讓少爺覺得自己不是異類,也養成了這樣的性格。」
時燃握著酒杯的手用了點力,又鬆開,抬手隔著衣服抓住胸口的銘牌。
「和他們都無關,是我沒用,控制不了家族病。」
司念也沒追究,指尖挑了下他頸間的銀鏈,笑著調侃。
「現在不是控制得很好?」
時燃的耳根一熱,薄唇動了動,沒回話。
【尋】每天在別墅看著聞枝進出,陪少爺學習,和他談心,立刻興奮地替他回答。
「對對對,聞枝小姐還是給力,把少爺調教得又乖又聽話,比之前好多了。」
時燃冷冷睨他一眼,「多嘴。」
【尋】聳了下肩,乖乖把嘴閉上。
司念沒繼續這個話題,望向窗外,嗓音空空的。
「時敘文呢。」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所有人都斂了神色,露出滿眼的恨意。
時燃更甚。
時敘文,爸爸的親弟弟,他們的二叔,也是親手開槍殺死爸爸的人。
如果當年不是他利用爸爸的信任,把他騙到無人的碼頭將他射殺,媽媽也不會心死,被他逼到病發。
最後強撐著最後的清醒為他和姐姐安排好後路,才去赴死。
【隱】緊了緊拳頭,咬牙匯報。
「先生夫人走後,他的勢力沒人壓制,擴張得很大。」
「要不是霍家和金斯利家族一直與時家交好,三家一起穩居高位,他怕是早把主意打到時家去了。」
【殺】接上他的話,「少爺帶我們找過兩次暗殺機會,但他派人把自己保護得很好,都沒成功。」
司念冷冷掃了一眼所有人。
「除了暗殺,就沒別的了?」
【殺】和【尋】不理解,「還有什麼?」
他們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隱】和【湮】懂了。
家主的意思是暗處不留情,明面上也別讓他好過。
「少爺剛成年,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話又少。老爺子年紀大了,力不從心,沒法正面起衝突。」
司念聽著他的描述,食指按住太陽穴,輕輕揉了揉。
外公果然不適合掌管時家。
但他畢竟只是海後外婆收心後挑選的男人,不是正統時家人,沒有時家骨子裡的血性,不能指望太多。
飛機還要十幾個小時才落地,她有些累,站起身往臥室走去補覺。
「算了,回去再議,【隱】,把和時家有關的海外十三年的資料全部整理給我,我睡醒再看。」
【隱】:「是。」
時燃看著她把房門關上,才開始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
【湮】和【尋】把他扶回房間時,還聽見他口中一直念著。
「聞枝,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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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燃離開之前,往聞枝的房門下面塞了一張紙。
聞枝在床上坐了一夜,就這麼捂著唇屏住哭聲,看著他塞紙,再聽著他離開。
紙上只有一句話:【遇見你,如枯木逢春。】
他是枯木,她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