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敘文拿出一條絲巾,捂著嘴輕輕咳了兩聲,狀似斯文地出聲。
「行了,五金,沒必要和他們爭,就是些可憐的無主之犬,想碰瓷鬧事而已。」
他說完便打算回車裡,卻被一道嬌媚的嗓音喊住了腳步。
「十三年不見,二叔錢有了,勢有了,倒是嫌棄我們這些過往親戚了。」
熟悉的嬌媚音色,熟悉的損人語調。
時敘文的瞳孔猛然一顫,回過頭。
一張他從前每次見到都萬分驚恐的容顏,被簇擁著站在對面人群的最前方。
「時伊…」
他無聲地從唇里喊出這個名字。
不,不對,她叫他二叔。
是時念。
她真的回來了?
上個星期傳來她回來的消息,他原以為是時家想騙他出面的伎倆而已。
畢竟連裴家和金斯利家族的邀請都被時家拒絕,保不齊是個冒牌貨。
但今天,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這張臉和聲音,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時念?真的是你?你……」
沒死?
當年他派出去的人分明在時伊死後,將京市調查了個底掉,卻查不到絲毫她的蹤跡。
怎麼會……
難道時伊死前早就安排好了她的後路?
該死,他大意了。
司念盯著他越發慘白的臉色,揚起三分笑意,替他把話接下去。
「二叔是不是想說,我沒死,讓你很失望?」
字字誅心。
時敘文背後滲出一絲薄汗。
但這麼多年的高位還是讓他快速冷靜下來。
「小侄女哪的話,你還活著我高興還來不及。」
「倒是你,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你5歲就失蹤了,二叔還沒盡過責任,好好疼你。」
司念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眸,掩唇笑了一聲,給他下套。
「二叔這話是真是假,我這些年流落在外可吃了不少『苦』,就等著回來享福呢~」
一聽到她吃苦,時敘文心裡突然升起一絲快感。
他一出生就是貧民窟的命,太明白『苦』這個字的含義了。
行,沒死也成,吃苦比死可難受多了。
他突然享受起對照的快感,他越是慷慨,越顯得她可憐。
「二叔說的話自然當真,這裡那麼多人都聽著,做不得假。」
司念等的就是這句話。
時敘文這人,慣會在表面裝斯文有禮。
那麼久不見,她故意叫他一聲「二叔」,他又想奚落她,自然會順著她的心意故作大方。
她走到被撞尾的車子旁,指尖在車身上漫不經心地點著。
「既然二叔都這麼說了,那就先賠錢吧。」
「買新車費,加我這幫兄弟的精神損失費,以及被你手下的辱罵費,一共十個億。」
「當然了,我和燃燃身份高貴,費用另計一共二十個億。」
「二叔罵的那一句更是傷透我這個侄女的心,也算二十個億吧。」
她說完,雙指併攏,朝後隨意揮了揮。
「【尋】,錄音沒,別忘了發一份錄音文件給二叔,讓他這周內把五十億劃燃燃帳戶上,記得寫上『自願贈與小侄子』哦~」
【尋】立刻改了剛才對峙的氣憤臉色,一臉喜慶地將錄音筆交到她手上。
「放心吧,家主,清清楚楚全錄下來了,逃不掉的。」
時敘文這才發現被眼前的小丫頭耍了,眼底瞬間轉冷。
「五金。」
他剛喊了個名字,剛才魁梧精壯的男人便迅速出手,朝著司念的方向出手,想搶奪她手裡的錄音筆。
「家主!」
除了時燃,【隱】,【尋】,其餘手下都心頭一顫,朝著她的方向支援。
只是人還沒到跟前,便見到看似嬌媚柔軟的家主利落地抬腿橫掃。
一秒後,仗著她身形嬌弱而狂妄自大的五金便捂著肋骨的位置重重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司念動完手,慵懶地往車身上一靠,揚著三分笑意看向時敘文那方的人。
「二叔,你養的狗可真沒禮貌~」
「要是在我們時家,搶奪主人東西的狗,下場可都很慘呢~」
這話分明是在暗示時敘文,殺了親哥和嫂子,還以高待遇挖走了一批時家的人。
但沒有一個人敢回應她。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時敘文更是心慌到背脊發涼,眼睛死死盯著。
他原本還以為一個在外面流落十三年的小丫頭,能有多大能耐。
但從她剛才耍他的城府和利落的身手來看,她根本就不是像他那樣,在什麼貧民窟吃苦。
這十三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人,把她養得那麼強大。
「時念,錢明天就會到時燃名下,但這筆帳,你給我記著。」
他放下狠話,眼神朝著五金的方向一瞄,示意手下的人帶他先去治傷。
但時家的人比他更快一步,將五金拖到他們的包圍圈。
「你什麼意思!」時敘文眼底越發暗沉。
司念指尖繞著自己的髮絲,低頭冷笑。
「二叔是沒聽見我剛剛說的話嗎?」
「在時家,搶奪主人東西的狗,下場都、很、慘。」
時敘文懂了。
五金當年是時家一支分隊的隊長,跟著他叛變時家時還帶了不少手下。
這就是搶奪了主人東西。
「你要把他怎麼樣?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司念聽到這話,忍不住掩唇嬌笑。
「二叔真可笑,我只不過是讓五金和古堡一層沒有馴化的狗狗們玩玩而已,又沒幹什麼壞事,難不成現在養寵還犯法呢~」
時敘文舍不下五金這個願意替他擋槍的忠僕,冷聲警告。
「時家馴養的都是惡犬,會咬死人。」
「今天的宴會可是有執法局的人在,你才剛回國,人脈不比我廣,我勸你想清楚,最好把五金留下。」
他威脅聲剛落,司念又是一記橫掃,將他又一個手下踹進自己這一方的包圍圈。
「二叔。」
她的嗓音越發嬌軟,看他時眼底溢出一絲淺淡的紅光。
「你覺得,我怕嗎?」
她突然的病態轉變,讓時敘文插在口袋的拳頭握得死緊。
果然是和時伊一樣的瘋子。
但當年時伊有他哥哥這個軟肋,才讓他有機會搶到屬於自己的一方勢力,從低賤的貧民身份爬上高位。
但時念的軟肋呢。
時燃?不,時燃也是瘋子。
他必須想盡辦法找到他們倆的軟肋,像當年對待他們父母的方法一樣,弄死他們。
他沒有出聲,手下便沒有退。
對峙還在繼續,雙方僵持不下。
就在兩方忍不住要動手打鬥時,另一支車隊從廣場入口囂張跋扈地進來。
說囂張跋扈完全不為過。
在今晚虎狼成群的晚宴酒店門口,幾輛黑車車窗全降。
露出裡面十幾個黑色衝鋒衣,黑色帽子口罩的男人和一個發色髮型和她一模一樣的戴黑色口罩的女人。
中間那輛車的車載音樂放到最大,後排的女人正在車廂里放聲嗨歌。
似乎是看到他們對峙的場面覺得好奇,女人揮揮手,示意音樂暫停。
隨後從車窗探出一個腦袋,漂亮的雙眸左右張望兩眼。
下一秒,她突然柔弱萬分地趴到身旁男人懷裡,嬌聲大喊。
「哎呀!親愛的,這裡有人打架了啦,人家好怕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