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敘文被當眾掃了面子,眉眼壓了下來。
「侄女這話是不是不對,一個月前我的貼身保鏢五金得罪你的時候,你就當著我的面把他帶去你的古堡餵了狗。」
「現在你的管家敢對巴德出手,我就不能動她了?」
司念覺得可笑,唇角微微勾了幾分。
她走到台子上,坐上手下搬來的椅子,往後一靠,對底下持槍的眾人絲毫沒有畏懼。
「二叔說的話未免有點招笑了。」
「我叫你一聲二叔是心情好,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看了?」
「上位十三年,就忘了自己曾經也是時家的一條狗了?要不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你以為憑你的條件能進時家的古堡大門?」
這話完全戳中了時敘文的痛處。
他和時敘言是出生在貧民窟的親兄弟,在年幼的時候父母就雙雙得病去世。
被時岱宗(外公)撿到的那晚,時敘言正帶著他逃到一條暗巷裡,坐在牆角把從其他流浪漢手中搶來的半個麵包給他吃。
那個麵包在爭奪時,在地上滾了又滾,踩了又踩,很髒。
但他飢不擇食,還是狼吞虎咽地啃著。
就是這個時候,時岱宗帶著年僅八歲的時伊在巷子口追蹤敵人時,發現了他們。
可明明那時他比哥哥看起來強壯得多,時岱宗還是蹲下身問瘦骨嶙峋的哥哥,願不願意跟他回古堡訓練,從今往後當時伊的貼身保鏢。
跟著這樣的人意味著頓頓有飯吃,可他的哥哥竟然拒絕了,假情假意地說自己還要照顧弟弟。
時敘言就是個蠢貨!他有飯吃不就代表著自己也有飯吃嗎!
他就是想讓自己吃髒麵包,想讓自己和他一樣在這個貧民窟等死!
於是他主動爬到時岱宗的腿邊,扯著他的褲腳央求。
「老闆,你帶我回去,我比哥哥強壯,一定能保護好小姐。」
可沒等時岱宗開口,一旁穿著紅玫瑰連衣裙的時伊便一腳將他踢開。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幹淨漂亮的小女孩,站在銀輝月光下像是天上的仙女落了凡間。
可仙女踹了他,嫌棄地看向他手裡最後一口髒麵包,對他冷言冷語。
「吃著你哥哥搶來的麵包,不僅不留一點給他,還想搶他的飯碗,你這種沒良心的東西,可當不了一條好狗。」
他沒良心?
「哥哥把吃的讓給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下意識地喊出這句話,然後他看見哥哥的指尖顫了一下。
可那又怎麼樣呢,哥哥心軟,不會放棄他這個相依為命的親弟弟的。
時伊又給了他一腳,小皮鞋在沙土上蹭了又蹭,像是在嫌他髒。
她牽著時岱宗的手,仰著小臉問他。
「Daddy,這是不是就是媽咪說過的『升米恩,斗米仇』。」
時岱宗輕輕點了下頭。
這弟弟分明是把哥哥對他的好當作理所當然,要是哪天哥哥不對他好了,兩人必然會成仇人。
時敘言沒有心情在這裡聽他們議論,他還需要去其他地方找食物來餵飽自己和弟弟。
眼前這兩人帶的手下都帶著槍,跟著他們雖然有飯吃,但難保哪天就丟了命。
可他剛要離開,巷子裡高樓的窗戶突然打開,倒下一盆洗菜的涼水,澆了兄弟倆一身。
臉上的髒污被全部沖淨,露出一張溫柔俊逸的臉和一張看起來斯文的臉。
時敘文仰頭朝著上面大罵,「瞎了你*的眼!」
但高樓上的人一句都沒搭理,便把窗戶關上。
時敘言沒動怒,只是表情淡淡地用手抹了把臉,就要帶著弟弟離開。
只是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一隻柔軟的手心抓住。
時伊一眼便看中他的皮囊和溫柔沉穩的性格,拽著他看向時岱宗。
「Daddy,他長得帥脾氣好,還會搶食物,我就要他做我的狗,抓也要把他抓回去!」
哥哥想拒絕,卻打不過當時訓練了好幾年的時伊,最後被她牽著手拽了回去。
而他,是哥哥求時伊留下,才勉強被帶回了古堡。
他當時不懂,時伊為什麼要選哥哥,明明他長得更好看,也更凶,更適合當惡犬!
直到後來,他在一次次和哥哥的訓練對打中落敗才想明白。
哥哥總是自己出手搶食物,再給他吃。
就是想鍛鍊自己的身體,再養廢他這個弟弟。
哥哥是全世界最偽善的人,他仗著時伊的愛,裝盡好人,讓所有人都和他成了真心兄弟。
而他這個親弟弟,就成了人人厭惡的對照組。
可是沒關係,今天,他就要看到哥哥女兒的笑話了。
他從回憶里脫身,揮手讓手下的人退開,坐回座位,儘量在公共場合維持著自己的體面。
他不能讓人覺得他上了位,還是一副貧民窟的做派。
「侄女,你怕是不知道吧,ACE已經把安防的合作給我了,我的地界早在半個月前就在整修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裝,拿絲巾擦著自己的嘴角,勢在必得的語氣。
「今天,你輸定了。」
周圍的家族都被他的話震驚到。
之前確實知道時敘文的地界進了大批的工程隊,原本以為就是普通的地界修整,沒想到是ACE的安防隊。
和他一起下注的幾人更是激動幾分,想著今晚能大撈一筆。
司念也配合著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指尖轉動的手槍停了下來。
她隨手在空中揮了兩下,率先鼓著掌,嬌嬌笑出聲。
「愣著幹嘛,多厲害的一個合作,快給二叔鼓掌啊。」
時家的人立刻響應號召,震耳欲聾的鼓掌聲響徹整個賭場。
她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聽了出來,時敘文更是將絲巾攥出一層層褶皺,忍不住沉聲質問。
「時念,你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台子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一秒後,一份軍火合作協議真真切切地展示在屏幕中間。
全場譁然!
時敘文的雙眸猛然睜大,胸口被一股惡氣堵住,止不住地咳著。
巴德見狀,趕緊伸手幫他拍背順氣。
司念看著這一幕,手肘搭在扶手上,單手托腮,指尖輕點臉頰,笑著嘲諷。
「二叔這是怎麼了?不會是這幾天夜夜笙歌,大肆慶祝,傷到身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