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加班到了九點。
蘇皓佑把最後一個測試用例跑完，合上電腦揉了揉酸脹的脖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還亮著燈的總裁辦公室，拿起手機給路煥逸發了條消息：我先去看看我媽。
路煥逸秒回：哦。
蘇皓佑嘴角翹起來。
許暮雲從隔壁探過頭來，眼睛像裝了八卦雷達：「和誰發消息呢，這麼開心。」
蘇皓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冷著臉：「我媽，走了。」
「要我送你去嗎？」
「不用，我有錢打車。」
許暮雲詫異地看著他，以前騎共享單車都捨不得，現在居然捨得打車了。
「你怎麼捨得打車了？」
蘇皓佑拍了拍他的肩：「托你的福來這裡上班。」
他說完走了。
許暮雲在嘀咕：「這還沒發工資呢哪來的錢。」
蘇皓佑到醫院的時候，林晚湘正靠在床頭玩手機，她臉有些瘦削。
他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把她手裡的手機抽走放在一邊：「媽，別看手機了，早點休息。」
林晚湘直起身，皺起眉，惆悵道：「你來了，加班累了吧，你爸今天來看我了。」
蘇皓佑正拿保溫杯倒水，手頓一下。
水聲停了，他擰好杯蓋把杯子放在她手邊：「然後呢？」
「他說要給我錢，我拒絕了。」
「挺好。」
林晚湘臉色有點不好，靠在枕頭上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你知道他現在在跟誰在一起嗎…算了，不說了。一說他我就心煩。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副樣子。」
蘇皓佑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林晚湘，她頭髮白了大半，手指上還留著當年彈鋼琴的老繭痕跡，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的針眼。
他沉默一會，然後說：「媽，我有事跟你說。」
林晚湘轉過頭看著他的臉。
她看著他長大，看了二十多年，這張臉上什麼表情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輕輕嘆了口氣：「是媽不好，上次跟你那個路總說了些話，你們沒吵架吧。」
蘇皓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白淨的手放在膝蓋上，緊了緊拳頭又鬆開：「我本來是很感謝他的，他給我錢，讓我有錢救你。
可是後來相處下來，我發現我跟他不只是錢的問題。
他表面看起來有點凶，脾氣也不好，但是人很好，也很會照顧人。」
林晚湘安靜地聽他說完，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喜歡他？」
蘇皓佑點點頭，直接承認了：
「我喜歡他，可我配不上他，他太優秀了。」
林晚湘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不愛說話的兒子，輕輕笑了一下。
「喜歡這種事，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是願不願意，是不是互相喜歡。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都是別人的事。
我說那些話，想要你過正常生活，結婚生子，我不覺得我有說錯。作為母親，我是只想你開心快樂，可現實問題也需要考慮。」
她繼續說：「可是如果我真同意了，媽想得就更多了。
他的身份擺在那裡，路氏集團的掌門人，背後是董事會，是幾百上千號員工，是整個商業圈的眼睛。他的家人會同意嗎？
就算他家裡沒人反對，那些股東、媒體、競爭對手，他們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蘇皓佑是個攀高枝的，說一個男人靠身體上位。
那些話比刀還傷人，刮在人心上不留血印子，但疼。」
她轉過頭，伸手把蘇皓佑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媽考慮得很多，想了很久。不是覺得你做錯了，是怕你受傷。你從小到大受的傷夠多了，媽不想你再被人戳脊梁骨，你能明白嗎？」
蘇皓佑低著頭，眼眶有點紅，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握住林晚湘的手：「媽，我明白，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我也不怕，別人說什麼我從來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麼想。」
林晚湘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蹭過他微微泛紅的眼角，
「媽想要你過得開心，過得幸福，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蘇皓佑抬起眼，有點意外地看著她。
他以為他媽會說「你們都是男的」，會說「這條路不好走」，會說「別人會怎麼看」。
他媽是彈鋼琴的，從小到大教他的都是規矩和體面。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過來人的瞭然。
林晚湘看出他的驚訝，笑了笑：「怎麼，以為媽是老古董？我們搞音樂的，很多都是……咳，媽什麼沒見過。
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給他聽，剩下的看他自己怎麼做。你們現在，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
蘇皓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還就那樣，我說我喜歡他，他只在夢裡才說喜歡我。清醒的時候從來不說。」
「那你比他勇敢，不過你這樣，小心他以為你是圖他錢才說喜歡的。」
「我就是圖他錢啊，但現在我想圖人了，錢和人，我都想要。」
林晚湘被他逗笑了，笑完靠在枕頭上，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兒子，心裡酸又甜：「你啊，媽可不希望你受傷。」
蘇皓佑搖了搖頭，很堅定：「不會，他嘴硬心軟，嘴上兇巴巴的，其實心比誰都軟，他不會傷害我的。」
林晚湘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他往門口推了推：「好了，你相信他就行，回去吧，好好休息。
你們的事，媽現在不反對，也不急著祝福。
畢竟你自己說的，關係還擺在那兒呢。
等你們什麼時候定了，再來跟我說。」
「時間不早了，你加班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蘇皓佑站起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媽，那我走了，讓少玩手機好好休息，還有別搭理蘇牧之。」
林晚湘擺擺手：「知道了。」
他走出住院部大樓，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給路煥逸發了條消息：老婆？在哪？
手機馬上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路煥逸回了：我在等你，停車場，下來。
蘇皓佑笑了，把手機揣回口袋，往停車場走。
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側頭看著路煥逸，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的笑。
「你要去我家嗎？」
路煥逸靠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他：「嗯？為什麼突然想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