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轉身去衣櫃裡翻了套乾淨的睡衣遞給他,也算不上睡衣。
是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舊T恤,一條棉質睡褲,邊角都磨軟了。
「委屈你了,穿我的破睡衣。浴室在走廊左手邊,熱水器要開一會兒才有熱水。」
路煥逸接過睡衣低頭看了看,舊T恤胸口印著一行模糊的字母,大概是哪個學校的校名,學校舉辦活動的服裝。
他沒說什麼,推門往浴室走了。
蘇念念從作業本上抬起頭,看著蘇皓佑靠在門框上看浴室方向,問:「哥,路哥哥今晚住咱家啊?他開那麼好的車,睡你那小床能睡得慣嗎。」
蘇皓佑:「寫你的作業。」
蘇念念撇撇嘴,低頭繼續做題。
路煥逸洗完澡回來,蘇皓佑那件舊T恤穿在他身上剛好合身。
他拿毛巾擦著頭髮,水珠掉下來,沒入領口。
蘇皓佑看著他走進自己房間,站在這個住了十幾年破舊但乾淨的屋子裡,昏暗的床頭燈照在他身上,有一種錯覺,好像這個人是屬於這裡的,屬於他的。
他走過去接過毛巾幫他擦頭髮,低聲說:「床有點小,兩個人睡可能擠。」
路煥逸在床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床單,「來試試。」
蘇皓佑躺下去把他往裡摟了一點,兩個人面對面側躺著,單人床確實很擠。
路煥逸嫌棄地說:「這什麼床這么小,翻個身都掉下去。」
蘇皓佑又往裡摟了一點,「別翻,靠緊點。」
路煥逸沒再說話,聞著枕頭上和他身上一樣的沐浴露味。
床很小,可他覺得很踏實。
蘇皓佑低頭在他發心上親了一下,「晚安老婆。」
路煥逸閉著眼,「晚安。」
過了一會兒,又說:「不是老婆。」
另一邊,溫靜丞的車上。
許暮雲靠在副駕駛座上,腦袋歪在車窗邊,呼吸平穩,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溫靜丞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溫柔地說:「暮雲,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許暮雲含糊地應了一聲,聽不清說了什麼,頭又歪向另一邊,徹底睡死了。
溫靜丞靠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他。
車裡很安靜,只有許暮雲淺淺的呼吸聲。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下,發動車子。
車停進一個高檔小區的私家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就是寬敞的客廳,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許暮雲被扶進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聞到一股熟悉的草木香味的香水,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頭暈目眩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客廳。
他問:「這是哪?」
溫靜丞把他扶到沙發上坐好,蹲下來看著他:「我家,要不要去洗洗?」
許暮雲眨了眨眼,「洗澡?好啊,你給我洗?」
他馬上又覺得不對,擺了擺手說:「不好吧,還是我自己洗。」
他撐著沙發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完全分不清方向,眼看就要撞上茶几。
溫靜丞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抱住他:「小心,別摔著。你連廁所都不知道在哪吧,我帶你去。」
他扶著許暮雲走進浴室,大理石牆面,按摩浴缸,暖黃的射燈。
許暮雲靠在洗手台邊上,捧住溫靜丞的臉,歪著頭認真地端詳了一會兒,「你怎麼那麼帥啊,混血就是不一樣,好看。」
溫靜丞也不拉開他的手,心裡很高興,伸手幫他脫T恤,又低頭解開他的牛仔褲扣子,依然溫柔有禮,綠眼睛暗了幾分:「還沒醒?」
許暮雲傻笑了一下:「我沒醉啊,還能喝,就是頭暈。」
牛仔褲褪到腳踝,他只剩一條灰色平角內褲。平時穿著衣服看著瘦,脫了才發現其實很有料,胸肌線條分明,腹肌雖然不誇張但塊塊清晰,腰窄腿長,比例極好。
溫靜丞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輕輕划過。
許暮雲癢得往後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別這樣,癢。」
溫靜丞剛想說話,許暮雲忽然湊近他,在他胸口嗅了嗅,皺著眉:「你也一身酒氣,你也洗洗吧,一起洗,我幫你脫。」
他伸手就去解溫靜丞的襯衫扣子,手很笨很執著,溫靜丞張開手臂任他折騰,笑著問:「你想和我一起洗嗎。」
許暮雲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繼續解,小聲說:「反正我也暈,你扶著我別讓我摔了。」
溫靜丞指了指旁邊的按摩浴缸,水已經放得差不多了,水面上還浮著一層白色泡沫,是他丟下去的泡澡球。
「不用扶,直接坐進去洗,這個浴缸夠大,你坐著就不會摔了。」
許暮雲轉眼一看,水都快滿了,白色的泡沫堆得像雲朵一樣。
他腦子還是糊,暈乎乎的,隨口說:「好啊。」
他低頭又扯了扯溫靜丞的褲子扣,扯了兩下沒解開,皺著眉頭,「你這褲子怎麼這麼難脫?哎,你自己脫吧,我先進去了。」
說完他就扶著浴缸邊緣,跨了進去,沉進熱水裡,閉上眼睛。
溫靜丞站著,襯衫敞著,看著許暮雲毫無防備地靠在浴缸里,水汽把他的臉頰蒸得更紅了,再看水下……
他喉結滾了一下,心裡開始打仗。
他從沒覺得自己這麼糾結過。
為了追許暮雲這個直男,他幹了一件這輩子幹過最荒唐的事,註冊了一個女號,花錢買了個變聲器,連著好幾天天天陪他打王者榮耀。
他在遊戲裡裝軟妹,裝可愛,天天喊暮雲哥哥好厲害,還給人家買皮膚。
好不容易才搞上網戀,可許暮雲喜歡的是那個叫「小鹿」的女孩子,不是他溫靜丞。
如果今晚他趁人之危做了點什麼,明天許暮雲醒了會怎麼看他?
是會對自己多一點不一樣的感情,還是會覺得噁心,覺得被欺騙,從此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這輩子撩過不少人,收放自如,唯獨對這一個,他賭不起。
許暮雲靠在浴缸邊上等了會,不見人來,轉過頭來催他:「你洗不洗啊?還是這個浴缸太小了,你擠不進來?」
他低頭看了看浴缸,又抬頭看了看溫靜丞的身材,歪著頭認真地分析,「不對啊,這個浴缸這麼大,應該能坐下兩個人吧?是不是你以前經常跟你女朋友一起洗,所以不好意思一起?」
溫靜丞盯著他。
這人平時清醒的時候跟他說句話都臉紅,連他膝蓋碰一下腿都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現在喝了酒,什麼都敢說,坦坦蕩蕩,天真得讓人想犯罪。
他心裡一動,不想再當正人君子了,再說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過是想得到許暮雲的卑鄙小人。
他也可以大膽一點。
他把襯衫脫下來丟在一邊,解褲子:「我家我可從來沒有帶別人回來過。況且,我交往的不是女朋友,都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