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拉著路煥逸上了樓,關上臥室門。
路煥逸上了床靠在床頭看他,蘇皓佑從剛才起就沒怎麼說話,臉色冷淡,表情沒異常。
他沒追問,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姓蘇,有幾分像,蘇牧之剛才躲閃的眼神。
有些事蘇皓佑會主動跟他說的,不說的話,也有對方自己的顧慮。
他伸手拉住蘇皓佑的手,把他拉進被窩裡,什麼都沒問,只是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
蘇皓佑把臉埋進他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摟緊了他的腰。
等到半夜裡,蘇皓佑睜開眼。
路煥逸還睡著,呼吸平穩,他翻身下床,拿起那台筆記本,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客廳已經被周婉清收拾過了,樓梯上散落的衣服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酒杯洗乾淨倒扣在吧檯。
他打開電腦開始跑「私有宇宙」的最後一個測試模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屏幕上兩個像素小人牽著手跳舞的畫面已經調試得很流暢了。
有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腳步聲很輕,在凌晨四點的客廳里響起。
「皓佑。」蘇牧之站在樓梯口,披著一件深藍色睡袍,頭髮微微凌亂,看起來也是一夜沒睡。
蘇皓佑沒抬頭,手指繼續敲著鍵盤,冷冷地應著:「嗯。」
蘇牧之走到他旁邊,在沙發上坐下,偏頭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代碼界面,好奇地問:「這個點了還在工作?程式設計師這麼辛苦啊。做IT是不是經常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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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蘇皓佑依舊惜字如金。
他沒想到自己和蘇牧之在同一屋檐下會在別人家,還是這種關係,真是諷刺。
蘇牧之沉默了,看著他兒子敲鍵盤的手指,修長乾淨很好看,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一個敲鍵盤,一個拿畫筆。
他有點緊張:「皓佑,你和煥逸,你們是什麼關係啊?我看他對你挺好的,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對你是真心的嗎?你住在這裡,是他讓你住的還是你自己……」
蘇皓佑終於抬頭,冷冷地看著他。
他知道蘇牧之在想什麼,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這個老頭子自己傍上了路煥逸的媽,現在發現親兒子和路煥逸關係匪淺,怕兒子的存在會影響他在周婉清面前的分量。
他在試探,試探這段關係穩不穩,夠不夠分量,會不會壞了他的好事,又或者是想通過自己和路煥逸套近乎。
「我只是他包養的鴨而已。」蘇皓佑平淡地說,「你不用想東想西的,我跟他就是交易,跟感情沒關係。」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影響你和周阿姨的關係。你們好你們的,我賣我的,互不干擾。」
蘇牧之聽完臉都綠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話來:「你,你這孩子!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啊!你媽那麼辛苦把你養大,你就跑來給人家當,當這種東西?」
蘇皓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勾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怎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這行幹了這麼多年,我才剛入行,還需要你多指點呢。
你不是說對不起我嗎,現在好了,子承父業,你應該高興才對。」
蘇牧之被他氣得不輕,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
他在沙發上坐下,語重心長道:「皓佑,我和你能一樣嗎?
你這算什麼?你一個男孩子,跟另一個男人,這傳出去像什麼話,你這不是丟我蘇家的臉嗎?」
蘇皓佑靠在沙發扶手上,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偏頭看他,似笑非笑:「和女的就光榮,和男的就不行?
你這雙標玩得可以。你跟富婆跑的時候怎麼不嫌丟臉?
你拋棄老婆孩子跟有錢人出國享福的時候,蘇家的臉不是早就被你揣兜裡帶走了嗎?
現在倒想起來要臉了,這臉是路上撿的還是周阿姨給你新發的?」
蘇牧之被他懟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點了點他又放下,知道自己現在說不過這個兒子了,也是自己理虧,索性換了個策略。
他嘆了口氣:「好好好,我說不過你。
我不跟你吵。你既然已經知道我跟婉清的關係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一條船上的。
你和煥逸的事,能不能先緩一緩,避避嫌。
免得他們知道了我們的關係,還以為我們父子倆合夥做局,貪圖路家的財產。
到時候我怎麼在婉清面前做人,你在煥逸那邊也難做。等我的畫展順利辦完,婉清那邊的投資到位了,你再……」
蘇皓佑把筆記本合上,看著蘇牧之,眼神冷得沒有溫度:「你說完了?說完了該我了。
我媽腎衰竭做透析做了好幾年,我為了三十萬手術費把能賣的全賣了,把能打的工全打了,找過你,你沒回消息。
我媽在ICU差點沒下來,你那時候在哪?現在她活下來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蘇牧之臉都白了:「你說什麼話!我當初離開你們是我不對,可你怎麼能這麼揣測我?
我也有苦衷,我是為了自己的事業,也是為了你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蘇皓佑打斷:「事業?你的事業還要女朋友的兒子幫忙才能辦下來,算什麼事業?」
他冷笑了一聲,「你的畫展卡在海關,你搞不定了,讓周阿姨來找路煥逸幫忙。你這事業是靠女人起飛的,有什麼資格教育我?」
蘇牧之臉上的漲紅更厲害了,最後深吸一口氣換了副面孔,示弱的討好:「皓佑,我是你爸,我們父子倆應該互相幫助。
你看你現在跟煥逸關係這麼近,你在煥逸面前幫我說幾句好話,讓他儘快幫我把海關的事辦了。
這對你也有好處,我的畫展辦成了,以後在國外站穩腳跟,也能幫襯你。
你在煥逸那邊幫爸爸說兩句好話,不就幾句話的事嗎?」
蘇皓佑看著他,笑了,諷刺地說:「我一個鴨子,在他面前說這種事,他不會覺得奇怪嗎?
你見過哪個包養的鴨敢在金主面前談正事的?
我們這行有這行的規矩,只賣身不干政。你當了這麼多年前輩,連這個都不懂。」
蘇牧之的臉從漲紅變成青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