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走到皇后身側,低聲道:「娘娘,東宮的車駕已經到承慶門外了。」
皇后抬眸,「太子到了?」
「殿下先去了前殿,後頭跟著楊良媛、雲承徽與劉承徽的車駕。」
皇后理了理珠穗,「雲楚今日身子如何?」
「周太醫一早去請過脈,說胎象安穩,可以參宴。」
「讓人在女眷席後頭添一張軟椅,茶換成溫水,席上的酒也撤了。」
桂嬤嬤笑著應下,「殿下早讓人來交代過一遍,軟椅和溫水都備好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
「他倒細緻。」
「殿下還讓御膳房單做了兩樣清淡小菜,正放在小灶上溫著。」
皇后輕哼了一聲。
「本宮今日過壽,他忙得倒像是給雲楚擺宴。」
話雖這樣說,她眉間卻帶了笑。
外頭又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太后娘娘的儀駕已經過了長春門。」
皇后起身。
「走吧,先去迎接母后。」
承慶殿外,東宮的幾輛車才停穩。
楊良媛先下了車。
孔雀藍的雲錦在日光下泛著細光,袖口銀線繡成層疊雲紋,裙擺長長垂到腳邊。
她扶著侍女的手站定,朝後面的車駕看去。
劉承徽穿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首飾也尋常。
再後頭,才是雲楚的車。
青禾先踩著腳踏下來,阿蟬掀起車簾。
雲楚彎腰出來時,守在車邊的嬤嬤立刻伸手扶住她。
她身上的淺杏色衣裙並不打眼,發間只簪了兩支白玉釵。
月白宮絛落在腰側,裙擺繡著幾枝白梅,走動時才露出一點銀白的花蕊。
楊良媛從她頭上看到腳下。
「雲承徽今日倒素淨。」
雲楚站穩,朝她行了半禮。
「楊良媛今日很是惹眼。」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楊良媛唇角才動了一下,便聽見後頭有人喊:「小心些,壽禮抬下來了。」
四名內侍從後面的車上抬下一隻紫檀長匣。
匣子並不大,外頭只覆了一層紅絹,和方才抬進承慶殿的白玉觀音、珊瑚盆景比起來,實在算不得起眼。
楊良媛掃過一眼。
「這就是雲承徽親手準備的壽禮?」
「是。」
「聽說做了不少日子。」
「中間耽擱過,前兩日才裝好屏架。」
楊良媛看著那隻長匣,笑意淡了些。
「你說是親手準備,想來每一針都是自己繡的。」
雲楚也笑了笑。
「圖樣是我畫的,顏色也是我配的,針線由青禾她們幫著做了一些。」
「原來如此。」
楊良媛抬手扶了扶鬢邊的玉釵。
「我還當真是你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劉承徽站在一旁,聞言看了她一眼。
「雲承徽懷著皇嗣,哪裡能久坐拿針?這一份心意送到了,皇后娘娘自然會喜歡。」
楊良媛臉上的笑淡了。
「我不過隨口問一句,劉承徽倒急著替她說話。」
劉承徽低下頭,「是我多嘴了。」
引路宮女已經過來行禮。
「三位主子,請隨奴婢入殿。」
幾人沿紅氈往裡走。
才走到石階下,桂嬤嬤便從殿內迎了出來。
「雲承徽。」
雲楚停下腳步,「桂嬤嬤。」
「娘娘知道您到了,讓奴婢先帶您去東暖閣。」
楊良媛的腳步一頓。
桂嬤嬤又朝她與劉承徽行了一禮。
「二位主子先去後園入席,娘娘稍後便到。」
楊良媛看向雲楚,「皇后娘娘只召她一人?」
桂嬤嬤臉上的笑容未改。
「雲承徽帶了壽禮來,娘娘想先看一看,太后娘娘也在東暖閣,正好免了她待會兒再來回走動。」
這話挑不出錯。
楊良媛攥了攥手。
「既如此,我們便先過去。」
她轉過身時,明顯帶著些不甘心的情緒。
劉承徽跟在她身後,沒說什麼。
雲楚被桂嬤嬤領進東暖閣。
太后坐在上首,皇后陪在一旁。
宸貴妃和舒妃也已經到了,正在說壽宴上的戲目。
雲楚上前行禮。
膝蓋還沒彎下去,皇后便抬了手。
「免了。」
許嬤嬤也道:「雲承徽有孕在身,不必拘這些虛禮,快坐吧。」
宮女搬來一隻鋪著軟墊的椅子。
雲楚謝過後,才在下首坐下。
舒妃慢慢撥著茶葉,「雲承徽如今金貴,走這一趟,太子只怕要惦記半日。」
雲楚道:「勞貴妃娘娘掛心,妾今日並無不適。」
皇后道:「沒有不適也不能久坐,席間若覺得累了,便去後頭歇著,不必硬撐。」
雲楚應道:「是,妾記下了。」
太后看向雲楚,「聽說你給皇后備了壽禮,抬進來,讓哀家也瞧瞧。」
聞言,青禾讓內侍把長匣放到暖閣正中。
紅絹揭開,匣蓋打開後,兩名宮女一左一右,將裡頭的壽字屏抬了出來。
紫檀底座穩穩落地。
屏面展平,正中的壽字先露了出來。
幾簇牡丹開在一側,紅得端正。
白梅從下方探出,枝頭只點著幾朵,襯得整幅屏面亮了許多。
壽字的轉折處藏著幾縷金線,迎著窗邊的光,才顯出一點細亮。
外頭日光透過窗紗落進來,金線才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又隱進紅絹里。
太后看了片刻,先道:「這個壽字配得好。」
皇后已經起身走到屏前。
「牡丹旁邊添白梅,倒少見。」
雲楚道:「若只用牡丹,顏色重了些,添上白梅更顯清雅,也取長久清正之意。」
皇后伸手摸了摸屏架上的祥雲。
「這圖是你畫的?」
「是。」
「針線呢?」
「偏殿的人一起做的。」雲楚道,「妾只繡了壽字上最中間的一小段。」
皇后笑出了聲,「倒是老實。」
「妾不敢拿旁人的辛苦給自己添臉面。」
青禾和阿蟬立刻跪下。
「奴婢只是照主子畫的圖樣落針。」
皇后抬手讓她們起來。
「你們做得好,都有賞。」
青禾與阿蟬一同謝恩。
皇后又朝壽字屏看了一遍,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本宮收過的壽禮不少,這一架不算最貴重,卻很合本宮的心意。」
她吩咐桂嬤嬤:「不必送去禮庫,就放在坤寧宮正殿東側。」
桂嬤嬤笑道:「奴婢記下了。」
雲楚起身謝恩。
許嬤嬤上前扶她坐下。
舒妃端著茶盞,朝屏風看了兩眼。
「雲承徽確實有巧思。難怪皇后娘娘還特意撥了兩位嬤嬤去偏殿教她。」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雲楚抬眸看向舒妃。
舒妃笑道:「這件事東宮裡早傳開了,臣妾也是聽下頭的人隨口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