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是本宮撥的人。」
她端起茶,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正院如今空著,東宮的中饋總要有人接手,雲楚眼下先跟著學,等她熟悉了,再正式定下章程。」
宸貴妃眉梢輕動,朝雲楚看了一眼。
太后倒沒露出意外的神色,只問:「學得如何?」
「方嬤嬤昨日來回話,說她記帳和看人都快。」皇后道,「頭一日便查出針線房多領了一匹料,也沒急著換人,先讓管事自查舊帳。」
太后點了點頭,「肯查,也知道留餘地,是好事。」
雲楚道:「妾才學了幾日,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
皇后放下茶盞,「不明白便繼續學,方嬤嬤和嚴嬤嬤既去了偏殿,就會把該教的都教給你。」
殿外響起了幾聲琵琶音,宴席快開了。
宮女進門道:「娘娘,赴宴的女眷都已入座,吉時快到了。」
皇后看了一眼時辰,「好,本宮知曉了。」
皇后轉頭吩咐桂嬤嬤:「給雲楚添在本宮下首,離戲台遠些。」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桂嬤嬤應聲。
後園裡,楊良媛已經在東宮席上坐下。
桂嬤嬤帶著兩名宮女從側門進來,將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添在皇后下首,又讓人撤下案上的酒盞,換了一隻白瓷杯。
席間不少人都看了過去。
楊良媛問身旁的侍女:「那是誰的位置?」
侍女出去問了一句,很快回來,俯身貼近她耳邊。
「是給雲承徽添的。」
楊良媛手裡的團扇停住。
她抬眼看向皇后下首的軟椅,半晌都沒有說話。
皇帝陪著太后入席時,後園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絲竹聲停下,眾人一同行禮:「恭祝皇后娘娘福壽綿長。」
皇帝扶著太后走到主位前,皇后陪在另一側。
前殿的皇子與宗親也隨駕移到了後園,男席在左,女眷席在右,中間隔著寬闊的戲台。
蕭承淵落座前先朝雲楚看了一眼。
見她面前只有溫水,身後又有袁嬤嬤守著,他才收回目光。
皇后笑著抬手。
「今日只是一場家宴,都坐吧。」
皇帝與皇后坐在主位,太后居於上首,宸貴妃與舒妃分坐兩邊。
雲楚跟在皇后身後出來。
桂嬤嬤親自扶她走到那張軟椅前。
席間的目光隨之轉了過來。
那張椅子離皇后的席案很近,前頭卻沒有單獨擺案,只在手邊添了一張放溫水與點心的小几。
雲楚才坐下,楊良媛便笑道:「我方才還在找雲承徽,沒想到你今日坐得這樣靠前。」
幾名正在說話的女眷停了聲。
劉承徽垂眼看著杯中的茶。
雲楚拿起白瓷杯,碰了一下杯壁,水溫正好。
「這是娘娘體恤我身子不便,賜下的歇腳處,並未列入宴席座次。」
楊良媛搖著團扇。
「你就坐在娘娘下首,列沒列入席冊,又有什麼分別?」
雲楚看向她。
「自然有分別。」
「今日宗親女眷的席位由禮官照品級排定,誰在前,誰在後,宴冊上都落了名,我這裡只添了一把椅子,連菜案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手邊的小几。
「今日席次都記在宴冊上,我若因一張椅子離娘娘近些,便自認排在諸位王妃之前,那才是真正失禮。」
雲楚看著她,「良媛這句話,我可不敢認。」
榮王妃抬眸看了楊良媛一眼,又慢慢端起茶盞。
楊良媛的團扇停在胸前。
「我不過隨口說一句。」
「我也只是怕良媛誤會,解釋一句。」
雲楚神色如常。
楊良媛還想開口,皇后已經朝這邊看了過來。
「是本宮讓她坐在這裡的。」
楊良媛連忙起身。
「娘娘恕罪,妾沒有質疑娘娘安排的意思。」
皇后道:「既沒有,便安靜坐下看戲。」
「是。」
楊良媛垂頭坐下。
戲台上的帷幕恰在此時拉開。
第一支是慶壽曲。
十二名舞姬從台側魚貫而出,手中各持一枝金色長穗。
琵琶聲一轉,長穗同時揚起,在台上拼出一個壽字。
皇后看得高興,吩咐桂嬤嬤賞下去。
舞姬謝過恩,踩著鼓點退到兩旁。
第二支曲子輕快許多。
幾個年紀小的宗親姑娘坐不住,伸長脖子往戲台上看,其中一個差點碰翻果盤,被身邊的母親一把按住。
皇帝瞧見了,笑道:「今日家宴,不必把孩子拘得太緊。」
榮王妃無奈道:「皇上再替她說話,她回府後更不肯聽臣婦管教了。」
皇帝笑了兩聲。
席間也跟著熱鬧起來。
御膳房依次送上八道壽宴菜。
雲楚面前沒有酒,桂嬤嬤讓人給她換了溫水和一碗清燉雞湯。
雞湯上的油星撇得乾淨,只浮著兩片嫩筍。
她用了小半碗,便放下銀勺。
蕭承淵一直留意著這邊。
見她吃得下東西,緊皺的眉心才鬆開些。
楊良媛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轉頭就端起酒盞。
等第二支曲子結束後,她起身走到席間。
「今日是娘娘壽辰,妾敬娘娘一杯,願娘娘歲歲安康,福澤綿長。」
皇后端起酒盞,淺飲了一口。
「有心了。」
楊良媛敬完酒才轉過身,嘉寧便從太后身邊站了起來。
「母后,兒臣給您準備了一樣東西。」
皇后笑道:「好,本宮倒要看看你的心意。」
嘉寧拍了兩下手。
四名宮女從側門進來,合力展開一幅長卷。
卷上寫滿了大大小小的壽字。
有的寫得方正,有的筆畫舒展,落墨輕重也各不相同。
最小的只有指甲大小,最大的占去半幅紙,遠遠看去,密而不亂。
席間響起了幾聲讚嘆。
嘉寧道:「這幅百壽圖,兒臣準備了足足兩個多月,上頭的壽字有些是兒臣寫的,有些是皇兄和宗親家的孩子們寫的。」
皇后走近看了一會兒。
「難怪前些日子你總往各府送東西。」
嘉寧笑道:「兒臣想給母后一個驚喜,哪能提前說?」
太后也讓許嬤嬤扶著走近。
「讓哀家看看,嘉寧的字藏在哪裡。」
嘉寧指向長卷右下。
「這裡,這個最規整的就是兒臣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