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楊良媛已經坐下。
她身後的侍女捧著那隻裝有銀鐲的錦盒,頭都不敢抬起來。
過了一會兒,裡間才傳來腳步聲。
雲楚由青禾扶著走出來。
蕭承淵也在。
楊良媛隨即起身行禮。
「妾給殿下請安。」
「起吧。」
蕭承淵扶雲楚坐下,自己落座在她身旁。
楊良媛又朝雲楚福了一禮。
「妹妹今日晉了良媛,我特意過來道聲恭喜。」
兩人如今位分相同,這一禮只點了一下便收住。
雲楚含笑道:「姐姐有心了,請坐。」
楊良媛看了身旁侍女一眼,侍女會意,上前將錦盒打開。
盒中放著一對銀鐲,樣式簡單,內圈刻著兩枚小小的如意紋。
「妹妹如今得了皇后娘娘厚賞,什麼好東西都不缺,我這對鐲子雖不貴重,勝在意頭好,便拿來給妹妹添個喜氣。」
雲楚只看了一眼,便讓青禾收下。
「姐姐親自來一趟,已經是情分。」
楊良媛這才坐下。
她的視線落在雲楚發間的赤金步搖上。
步搖簪得有些松,垂下來的金葉貼在鬢邊,隨著雲楚轉頭的動作輕微晃動。
再往下,是她身上才換上的良媛宮裝。
楊良媛忍著心裡的那股難受勁,道:「東宮先前只有我一個良媛,如今總算是有人作伴了。」
雲楚道:「往後,還勞姐姐多提點。」
「我可提點不了妹妹。」
楊良媛用茶蓋撥了兩下浮沫。
「妹妹既懷著皇嗣,又掌著中饋,連皇后娘娘身邊的方嬤嬤和嚴嬤嬤都親自過來教導妹妹了,再過些日子,只怕該是妹妹提點我了。」
蕭承淵抬眸看了她一眼。
楊良媛微攥了攥手。
雲楚道:「中饋的事有兩位嬤嬤負責照看,我不過是跟著學規矩罷了,份例上的事,姐姐若有需要,照舊讓人把單子遞到前院便好。」
「妹妹說得是。」
楊良媛笑了笑。
「妹妹今日還要去坤寧宮謝恩吧?」
「正是。」
「那我便不久留了,免得耽誤了妹妹梳妝。」
她放下茶盞,起身告辭。
走到門邊時,她又轉過身。
「妹妹有孕,皇后娘娘又肯抬舉,往後的福氣還長著呢。」
雲楚看著她,「借姐姐吉言。」
楊良媛沒再說什麼,帶著侍女出了偏殿。
走出去後,她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來。
她身旁的侍女小聲道:「主子,雲良媛的意思是不是以後份例的單子仍送去前院?」
楊良媛的腳步沒停,「前院覆核,最後還不是要蓋她的印?」
「往後咱們院裡添一簍炭,換一個宮女,她都能知曉。」
侍女趕忙閉嘴了。
身後的偏殿忽地傳來一陣笑聲。
大約是哪個宮女得了賞,聲音里全是喜氣。
楊良媛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咬牙道:「走快些。」
偏殿裡,青禾正把那對銀鐲登記入冊。
蕭承淵對雲楚道:「她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雲楚端起水喝了一口,「她來道賀,禮數周全,話也沒說錯。」
蕭承淵道:「那也不必讓著她。」
雲楚眉梢微挑,「妾如今管著中饋,殿下怎麼不擔心妾會為難她?」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你若為難她,自然有你的道理。」
雲楚笑了,「殿下這道理,只怕在誰面前誰都說不通。」
蕭承淵道:「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交給孤來應付。」
未時前,青禾重新替雲楚梳了髮髻。
那兩支赤金步搖沒有再簪,只選了一支白玉簪,再配上兩朵小珠花。
宮裝也換成了寬鬆些的湖藍色,腰間垂著坤寧宮今日新賜的白玉佩。
蕭承淵看過一遍後,點了頭。
「這樣好。」
車輦已經停在院外。
雲楚扶著青禾走下台階,袁嬤嬤和阿蟬跟在後頭。
蕭承淵將人送到車輦前,「謝過恩便回來,不必在宮裡久留。」
「妾明白。」
「路上若覺得顛簸,便讓他們慢些。」
「好。」
「還有……」
雲楚抬頭看他,「殿下已經交代過許多遍了。」
蕭承淵替她將披帛攏好,「早點回來。」
雲楚點頭,「妾回來陪殿下用晚膳。」
蕭承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晚膳之後呢?」
雲楚想起先前附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抓著披帛的手一緊。
「起輦。」
她轉身上去,不再看他。
蕭承淵站在階下,嘴角微微勾起。
步輦出了東宮,一路往坤寧宮去。
宮道上很安靜。
經過承慶殿外時,雲楚特意看了一眼。
壽宴那日懸掛的彩綢已經撤下,戲台也拆了,只余幾個宮人在廊下灑掃。
但那日玄清國師所言,她一句都沒忘。
雲楚收回目光。
沒過多久,車輦便停在坤寧宮外。
桂嬤嬤出來接人,「奴婢見過雲良媛。」
雲楚下輦時,她上前扶了一把。
雲楚站穩後道:「讓娘娘久等了。」
桂嬤嬤領著她入殿。
坤寧宮正殿開著窗,日光落在鋪著軟毯的地上。
皇后坐在榻上,手邊放著一本東宮送來的中饋冊。
雲楚走到殿中,屈膝便要行大禮。
皇后抬手道:「免了。」
桂嬤嬤扶住她。
雲楚仍福了一禮,「妾謝娘娘晉封之恩。」
「這是你應得的。」皇后指了指榻邊的位置,「過來坐。」
雲楚走過去坐下。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周太醫今日可給你診過脈了?」
「診過了,周太醫說胎象平穩,一切安好。」
「滿了三個月,也不能就此鬆懈,頭幾個月要防著護著,後幾個月同樣要仔細些。」
「妾記下了。」
桂嬤嬤端來一盞溫熱的紅棗水,「這是娘娘特意叫人煮的,沒有放茶葉。」
雲楚雙手接過,「謝娘娘。」
皇后隨口問了句:「今日晉位,都有誰去偏殿道賀了?」
雲楚說了幾個人的名字,最後才道:「楊良媛也來過,還送了一對如意紋銀鐲。」
「她倒去得快。」皇后端起茶,輕抿了一口。
「她入東宮的時日長,性子直,有時說話不大中聽,你如今與她同為良媛,你又協理中饋,該按規矩辦的事便按規矩辦,不必讓著她,也不必故意為難她。」
「妾明白。」
「後院其餘的那幾個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