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蕭景棲抬起頭,看著林糯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
「糯糯還生氣嗎?」
林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說話。
【蕭景棲是不是傻?】
【還問我生不生氣,我要是還生氣早就拿靠枕砸你了。】
【我現在就是需要一個人待會兒,把今天晚上這些信息量消化一下,又是讀心術又是引魂術又是命定之人的,我的腦子又不是硬碟,說格式化就能格式化。】
蕭景棲一聽這心聲,立馬明白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他趕緊說:
「不傻的,不傻的,那糯糯我們就寢吧!」
林糯:「…………。」
【完了,忘記蕭景棲能聽見我的心聲,哦,這句也能。】
林糯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從軟榻上下來,頭也不回的說:
「我去洗個澡,你不許跟過來,我要自己靜靜。」
蕭景棲坐在軟榻上,看著林糯走向殿門口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他也想去一起洗,
可他現在根本不敢說話,只是能朝站在殿門口的蘇德全使了一個眼神。
蘇德全:「……………。」
蘇德全抱著拂塵,面無表情地接住了這個眼神。
他剛剛在殿外也聽到了一些,雖然斷斷續續不成章法,但拼起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什麼怪力亂神沒見過?
先帝那會兒還有嬪妃養小鬼呢,觀星台上也年年都燒符紙祭天,欽天監那幫老頭子天天對著星象推演國運。
如今這些在他看來都是小事。
而且他現在也終於明白了,陛下當時為什麼會對林糯情有獨鍾,因為林糯在陛下面前沒有秘密,能讓陛下全身心放下戒備,這又怎麼不算是天定的緣分呢?
蘇德全在心裡默默給這兩個人蓋了個戳,然後一甩拂塵,邁開步子跟在林糯身後,隨時準備開始他今晚的使命。
去湯泉宮的路不長,穿過御花園的九曲迴廊,再過一道垂花門就到了。
林糯走在前面,走得不算快,時不時低頭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德全跟在他身後半步,也不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打著燈籠照著路。
等走到迴廊拐角處,林糯忽然嘆了口氣,蘇德全便知道時機到了,他開口:
「小林子,在想什麼?」
林糯知道蘇德全剛剛已經全都聽見了,他低下頭說:
「我以後都不知道該怎麼跟蕭景棲相處了,我還要控制著自己腦中的想法,可人怎麼能控制住自己心裡的想法呢,我只要一想想就覺得好累啊!
而且以前我不知道蕭景棲能聽見的時候,想罵他什麼罵什麼,罵他活該累死,罵他變態流氓,偷偷在心裡編排他。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每想一句話,他都能聽見,我覺得很尷尬,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蘇德全聽完這番話,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林糯的後背,
「小林子,你覺得陛下會在意你在心裡罵他嗎?他要是真在意,早就被你氣死了,老奴說句大不敬的話,你在心裡罵他的次數,比朝堂上那些言官一年遞的彈劾摺子加起來都多。」
林糯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抿住了,蘇德全見他沒那麼緊繃了,便繼續說:
「陛下既然能聽見你的心聲,那就說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他知道你會罵他,也知道你會心疼他,但他並沒有因為這個對你生出半分芥蒂,反而對你越來越好,這難道不是因為他喜歡你嗎,
小林子,你不需要控制什麼,你只要跟以前一樣就好,該罵罵,該誇誇,該在心裡偷偷翻白眼就翻白眼,老奴敢打包票,陛下不但不會不高興,還會覺得安心。」
林糯猶豫了一下,他一方面覺得蘇公公說得確實有道理,但另一方面,他還是有點過不了心裡那關。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住了一輩子的房間突然被掀掉了屋頂,雖然屋裡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但頭頂上那片天再也不是私密的了。
蘇德全猶豫了一下,又繼續說,「那……要不然,小林子可以去找一下國師大人?國師大人見多識廣,說不定有辦法呢?」
林糯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對,林昭!他怎麼沒想到呢?
是林昭用引魂術把他從那邊拽過來的,那就說明林昭是真的有真本事,不是那種光會畫符念經的神棍。
既然林昭能把他拽過來,那說不定林昭也知道怎麼屏蔽讀心術。
林糯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蘇德全,「蘇公公,你好聰明啊!難怪蕭景棲都說你是宮裡最厲害的人。」
蘇德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噎了一下,他總覺得這句話從林糯嘴裡說出來,不像是誇他,但他還是甩了甩拂塵,謙虛地欠了欠身:
「老奴不過是活得久了些,見得多些,哪有什麼聰明不聰明的,小林子快進去洗吧,夜深了,該回去睡覺了。」
林糯笑著接過他遞來的換洗衣服,轉身走進了湯泉宮。
等林糯進了湯泉宮,蕭景棲才悄無聲息的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才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光華殿裡呢,林糯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悄悄跟了上來。
但他不敢跟的太近,因為林糯說了要自己靜靜,他要是被發現,今晚估計連寢殿的門都進不去。
林糯和蘇德全的對話,他也全都聽見了,不過蘇德全確實出了個好主意,讓林糯去找林昭要符,說這符能屏蔽心聲,至於實際上能不能屏蔽,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要是說管用,林昭敢說不管用?林昭要是敢多嘴,他就讓林昭去北境修城牆,這樣他和林糯又能像以前一樣了。
對,就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