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想到這,他心情很好的回了光華殿,還自己親手鋪了床鋪,可他在光華殿等了半天,也沒等來林糯,反而等到了蘇德全一個人回來。
蕭景棲皺著眉問他:「糯糯呢?」
蘇德全一臉為難,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小心翼翼地回稟:
「陛下,小林子說他今天晚上不回來睡了,他去太子殿下那邊睡了,太子殿下已經把他接進去了,還讓人送了一床新褥子和一碟桂花糕進去,老奴攔了,沒攔住。」
蕭景棲:「…………。」
蕭景棲起身就要去未央宮搶人,小崽子,白天跟他搶人,晚上還要跟他搶人。
他今天晚上要是不把林糯從東宮搶回來,他就不姓蕭。
蘇德全見狀,他趕緊小跑兩步攔在蕭景棲面前,語氣急促的說:
「陛下!陛下您先冷靜一下!小林子他剛知道您能聽見他的心聲,這會兒心裡正亂著呢,您要是現在衝過去,他不是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您了嗎?您讓他緩一緩,緩過了今晚,明天老奴再去幫您探探口風,說不定他自己就想通了。」
蕭景棲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蘇德全。
蘇德全被他看得後背微微發涼,但依然頑強地擋在他面前,拂塵紋絲不動。
片刻後,蕭景棲沮喪轉過身走回御案後。
蘇德全看見後,他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但他看著陛下這副樣子,他又補了一句:
「陛下您放心,老奴已經讓人把湯婆子送過去了,是小林子最喜歡的那個琺瑯的,褥子也加厚了一層,窗戶也關嚴實了,太子殿下還特意讓人把那隻小狐狸抱到偏殿去了,怕它半夜鬧騰吵著小林子,小林子今晚不會受委屈的。」
蕭景棲點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開始往殿外走,他怕蘇德全又攔他,他邊走邊向蘇徳全解釋,
「朕知道了,朕去一趟國師府,你在光華殿守著,這件事不要讓糯糯知道。」
蘇德全聞言應了一聲,不用想,他也知道陛下是去幹什麼,就是苦了國師,這麼晚,還要從被窩裡爬起來。
蕭景棲到國師府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他沒有走正門,也沒有通報。
而是直接走的國師府後門,後門連著國師府的後花園,他來過幾次,路線很熟。
只是他穿過後院的時候,腳邊忽然躥過去一隻渾身漆黑的貓,那黑貓蹲在假山看了他片刻,呲了呲牙,就跑了。
蕭景棲看著那隻黑貓的背影,心想林昭養的貓都跟主人一個德性,裝神弄鬼。
他繞過九曲迴廊,走到林昭的寢殿門前,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沒反應。
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反應。
蕭景棲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朝門縫裡喊了一聲:
「林昭。」
裡面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撞翻在地的悶響,接著是裴燼的聲音,
「誰在外面?」
蕭景棲:「…………。」
蕭景棲面無表情地對著門板說:「朕。」
殿內沉默了片刻,然後是林昭沙啞的聲音:「陛下,現在什麼時辰了您知道嗎?」
蕭景棲說:「你再不開門,朕明天就讓你去北境修城牆。」
話音剛落,門一下就開了。
林昭站在門裡,身上只披了一件紅色的外袍,腰帶系得松松垮垮,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上幾處深淺不一的紅痕,和平時那個矜貴從容的國師大人簡直判若兩人。
而裴燼就站在林昭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中衣的領口歪到了一邊,頭髮也亂得不成樣子,正低著頭飛速地系腰帶,可系了半天也沒繫上,臉還漲得通紅。
屋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某種不可言說的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床榻邊的香爐被打翻在地,地毯上還有幾片散落的花瓣和一小灘水漬。
蕭景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然後面無表情地越過他們走進屋內,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御書房裡召見臣子奏事,「坐,有事找你們。」
林昭:「…………。」
裴燼:「…………。」
林昭嘆了一口氣,坐在蕭景棲對面,無奈開口:
「陛下,深更半夜到底什麼事。」
蕭景棲把茶杯擱回桌上,瓷底磕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抬起眼,目光在林昭和裴燼之間掃了一遍,然後小聲的說:
「林糯知道朕能聽見他的心聲了。」
林昭聞言,桃花眼裡那點殘存的怨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著蕭景棲,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也有今天。
「所以陛下半夜三更跑到臣這裡來,是想讓臣幫你哄人?」
蕭景棲沒有否認,也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把光華殿裡那番對話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他說林糯知道自己能聽見心聲之後反應很大,先是拿靠枕砸他,然後又逼問他跟江澄是什麼關係,最後連「我要是想回去林昭有沒有辦法送我走」這種話都問出來了。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蘇德全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來找你,看你能不能畫個符屏蔽朕的讀心術。」
林昭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桃花眼裡盛滿了幸災樂禍的光。
裴燼站在他身後,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斂一點。
林昭輕咳一聲勉強把笑意壓下去,正色道:
「臣倒是可以畫個符給他,安神符,清心符,驅邪符,什麼都行,換個名字貼在身上,告訴他這能屏蔽心聲,他多半就會信了,至於實際上能不能屏蔽………。」
他抬眼看向蕭景棲,「那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蕭景棲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然後又補了一句:
「明日他來找你,你知道該怎麼說。」
林昭端著茶杯,桃花眼在燭火下閃著狡黠的光:
「臣知道,臣會告訴他,這符是臣精心繪製的,貼在心口就能隔絕一切外力窺探,有效期三個月,到期再來換新的。」
蕭景棲聞言點了點頭,見事情解決,他也不再多留,站起身就朝門口走去,只是在經過裴燼身邊時丟下一句
「嗯………你們繼續。」
裴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