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裴硯和王錦初都送回了家，兩人回到馬車上時，蕭承璟早已歪倒在了車廂里。
他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咽下去的芝麻糖，糖漬蹭得嘴角亮晶晶的。
林糯輕手輕腳地把他嘴裡的糖塊取出來，又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擦嘴的過程中，蕭承璟還在夢裡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聽著像是：「父皇不准搶。」
說完，蕭承璟又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蕭景棲聽見後，忍了半天，最後也沒忍住的說：「朕才不稀得搶。」
林糯聽見後，嘴角忍不住笑。
馬車駛入宮門時，夜已經徹底黑了。
宮道兩側的石燈籠里燭火搖曳，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暖黃的光斑。
蘇德全早早地就在宮門外候著了，手裡的拂塵被他攥了又攥，脖子伸得老長，遠遠看見陛下的馬車駛來，趕緊小跑著迎上去。
車簾一掀，蕭景棲抱著蕭承璟下了馬車。
小傢伙睡得死沉，腦袋歪在他父皇的肩窩裡，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攥著蕭景棲的衣領。
蘇德全見狀，趕緊伸手去接，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小太子抱進自己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蕭景棲把小崽子遞過去之後，轉身就伸手去扶還在馬車上的林糯。
林糯看了他一眼，想說不用，但看著蕭景棲的架勢，他最後還是搭著他的手跳下來，因為他覺得他要是不搭手，蕭景棲能把他扛下來。
這時蘇德全抱著蕭承璟，壓低聲音稟報：
「陛下，熱水都備好了，太子殿下的寢殿也收拾妥當了，老奴這就把殿下送過去？」
蕭景棲看了蕭承璟一眼，小傢伙被蘇德全抱在懷裡，大概是換了人不太習慣，皺了皺小鼻子。
但很快又在蘇德全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得天昏地暗。
他收回目光，微微搖頭：「今晚讓他睡光華殿吧，省得明早又要鬧。」
蘇德全心裡一跳，面上卻絲毫不敢顯露。
光華殿是什麼地方？那是陛下的寢殿，這麼多年來，能在光華殿過夜的除了陛下自己，也就只有福星大人一個。
如今陛下輕飄飄一句：讓太子睡光華殿，而且這語氣，倒像是從今往後都默認太子殿下可以隨時留宿了。
這可不是小事，這意味著在陛下心裡，光華殿已經不單是自己的寢宮了，而是家。
蘇德全正想說：「那老奴去讓人把偏殿的暖閣收拾出來給小殿下睡。」
結果還沒開口，蕭景棲就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淡淡道：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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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德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陛下這是要讓太子殿下睡正殿，跟陛下和福星大人睡同一張床。
蘇德全聞言，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
「是，老奴明白了。」
就這樣，蕭景棲帶著林糯一步一步走回光華殿，而蘇德全抱著蕭承璟跟在後頭。
宮道上靜悄悄的，兩側的石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夜風很輕，吹在臉上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
林糯走在他身側，手臂自然地貼著蕭景棲的手臂，偶爾踩到一片鬆動的石板，肩膀就會輕輕撞他一下。
蕭景棲便借著這個機會牽住了他的手，十指扣進去，再也沒鬆開。
走到半路，蕭景棲突然抬起另一隻手指著夜空說：
「你知不知道，當時朕第一次聽見你心聲的時候，嚇了一跳。」
林糯偏頭看他，等著下文。
蕭景棲的目光從星空收回來，落在林糯臉上，
「朕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從小到大，什麼天命所歸，祥瑞之兆，朕一個字都沒信過，所以那天朕突然能聽見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叨，朕第一個反應是，是不是有人給朕下了蠱。」
林糯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肩膀輕輕抖著，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
「然後呢？」
蕭景棲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宮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的眉眼間投下深沉的陰影，可眼底的那一點光卻亮得驚人。
「然後朕當晚就去找了林昭，大半夜的，把他從宮女窩裡拉出來，問他朕是不是中了什麼邪術。」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林昭聽了半天，又看了半天，最後說了四個字。」
林糯仰頭看著他，眼睛裡倒映著星光和燈火：
「他說什麼？」
「他說………」蕭景棲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林糯的額頭，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散了這個夜晚的寧靜，
「紅鸞心動。」
林糯聞言，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他的臉頰，從眉骨描到顴骨，最後停在嘴角那抹笑意的旁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夜裡特有的溫柔，又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狡黠：
「所以………陛下心動了嗎？」
蕭景棲笑了，他抬手覆住林糯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偏過頭，嘴唇擦過林糯的掌心：
然後重新看向他，目光灼灼的說：「朕何止心動。」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蘇德全刻意壓低的咳嗽聲，以及蕭承璟迷迷糊糊的嘟囔：
「……父皇你是不是又在跟哥哥說悄悄話……」
兩個人同時回頭，只見蕭承璟趴在蘇德全肩頭，眼睛還是閉著的，嘴卻已經撅了起來，顯然是在夢裡都惦記著要防著他父皇。
蘇德全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裡的拂塵都快被他攥出花來了。
蕭景棲看了蕭承璟一眼，又轉頭看林糯，兩人對視了一瞬，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開來，把夜色都染暖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