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光華殿,蘇德全早已備好了熱水。
林糯擰了帕子給蕭承璟擦身子,小傢伙被翻來翻去地拾掇了半天,愣是又自顧自的睡了過去。
林糯知道小璟今天也確實累壞了,他簡單擦洗了一下,便將他塞進了被窩裡。
然後林糯站在床邊,看著這張熟悉的龍床,他默默脫了外袍爬上床,自動往最裡面躺好,然後拍了拍身邊的褥子,一臉嚴肅地開始分配位置
「我睡最裡面,你睡最外面,小璟睡中間,這樣他晚上翻身都有我們擋著,不會滾下去。」
蕭景棲剛解完腰帶,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他,眉頭微擰:
「朕要抱著你睡。」
林糯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身邊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的蕭承璟,小傢伙一個人就占了小半張床,胳膊還攤開著,呈一個大字形,睡相極其霸道。
他估算了一下剩餘空間,有些為難地說:
「可小璟在裡面,會不會擠到他………。」
蕭景棲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床上的局勢,他先是不緊不慢地脫了外袍搭在屏風上。
然後走到床邊,俯身一把將蕭承璟連人帶枕頭往裡面挪了半尺。
蕭承璟在夢裡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自動蜷成一小團,又不動了,騰出來的空位剛好夠一個人平躺。
蕭景棲滿意地直起腰,指了指那空位,對林糯說:
「你看,床這麼大。」
林糯:「……………。」
蕭景棲見林糯不想挨著他說:他又說:「或者糯糯也可以趴在我身上睡。」
林糯一聽,臉騰地紅了,一把扯過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瞪著他,聲音悶在被子裡含含糊糊的:
「你……你說什麼呢!小璟還在旁邊!」
蕭景棲看著他這副又羞又急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翻身上床,長臂一伸,直接把林糯從床里側撈了出來,穩穩噹噹地摟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不緊不慢地躺下來,讓林糯趴在自己胸口上,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順勢搭在他後背上,還輕輕拍了兩下,語氣里滿是得逞後的愜意:
「你看,這樣不就行了。」
林糯:「…………。」
林糯趴在蕭景棲胸口上,聽著那人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臉燒得像烙鐵。
旁邊蕭承璟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拍了拍旁邊的空褥子,好像在找哥哥。
林糯渾身一僵,狠狠捶了蕭景棲一下,然後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爬下來,滾回了自己最里側的位置。
蕭景棲懷裡一空,還沒來得及抗議,林糯已經就把被子重新分配好了,他和蕭承璟蓋一個大被子,
蕭景棲自已蓋一個被,然後語氣堅決,不容反駁的說:
「按我說的,小璟睡中間,你睡外面,我睡裡面,你要是再鬧就自己去睡御書房。」
蕭景棲抱著被子,看了看左邊已經自動把腦袋拱到林糯肩窩裡的蕭承璟,又看了看右邊一臉這事沒得商量的林糯。
他默默在心裡權衡了一下去御書房獨守空房和在這張床上雖然夠不著人但至少能聞到林糯身上桂花香的區別。
片刻後,他老實了。
他躺下來,伸手越過蕭承璟,精準地摸到了林糯的手,十指扣住,放在蕭承璟的肚子上。
林糯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由他去了。
第二天早上,蕭承璟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右邊是蕭景棲,仰面躺著,一隻手臂伸過來,正好圈住了他和林糯兩個人。
他被他的父皇和哥哥圍在正中間,兩個人的手一個搭著他一個圈著他,把他裹得像一顆被兩層棉被夾在中間的糯米餡。
這個發現讓蕭承璟瞬間清醒了,瞪大了眼睛盯著頭頂的床帳,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動不敢動。
他怕吵醒哥哥。
哥哥昨天陪他玩了一整天,走了好多好多路,買了糖畫,面人,竹蜻蜓,放風箏的時候一直在樹下給他們喊加油,晚上還幫他擦臉擦手,肯定累壞了。
哥哥的手現在還搭在他肚子上呢,軟軟的,暖暖的,他要是一動,哥哥的手就會滑下去,哥哥說不定就醒了。
不行不行,不能動。
至於左邊那個,蕭承璟眼珠子往右轉了轉,瞟了一眼他父皇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英俊得讓人生氣的臉。
好吧,他父皇也陪了一整天,還馱過裴硯和王錦初,還被自己逼著吃了沾口水的糖葫蘆,好像也挺累的。
那他也不動了吧,就當作是順便心疼一下父皇好了。
於是他直挺挺地躺著,憋著尿,望著天花板,開始在心裡默默背《千字文》。
從「天地玄黃」背到「寒來暑往」,背不下去了又換《論語》,從「學而時習之」背到「吾日三省吾身。」
等背到第三輪的時候,蕭承璟終於忍不住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哥哥,我想尿尿。」
而林糯根本沒醒。
他昨天陪三個孩子瘋跑了一整天,又在夜市里逛了大半個晚上,這會兒睡得正沉,
連蕭承璟那聲蚊子哼哼似的「哥哥我想尿尿」都沒能把他叫醒,搭在小傢伙肚子上的手紋絲不動。
倒是右邊的蕭景棲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偏頭看了一眼林糯,還在睡,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呼吸綿長,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然後他才轉過頭,看向被夾在中間,憋得一臉生無可戀的蕭承璟。
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瞬,蕭承璟用氣聲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父皇,我想尿尿。」
蕭景棲看了他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從被子裡坐起來,一隻手精準地拎住蕭承璟後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崽一樣把他從被窩裡提了出來,同時朝殿外走去,邊走邊叫人:
「蘇德全。」
蘇德全幾乎是應聲而入,顯然是早就在殿外候著了。
他一看陛下單手拎著小太子,小太子睡袍歪斜,頭髮炸成鳥窩的架勢,他趕緊上前雙手接過。
蕭承璟被蘇德全抱去淨房的時候,還在半空中蹬了兩下腿,壓低聲音喊:
「父皇你輕點!哥哥還在睡覺!」
蕭景棲見他惡人先告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對蘇德全說:
「直接送去教習嬤嬤那,不用送回來了。」
蕭承璟瞬間瞪大了眼睛,趴在蘇德全肩頭,蹬腿的頻率瞬間翻倍,聲音都大了一點點:
「父皇!你這是濫用皇權!以權謀私!公報私仇!我才不要去教習嬤嬤那裡!蘇公公你快放我下來,哥哥!哥哥救命!父皇又要綁架我!」
可惜他的救星此刻正窩在被子裡睡得香甜,對外面的兵荒馬亂一無所知。
蘇德全腳下生風,一邊加快腳步往殿外走,一邊苦口婆心地低聲勸道:
「哎喲太子殿下,您消停會兒吧,嬤嬤那邊也有桂花糕吃,咱先去尿尿,尿完了再說教習的事,成不?」
蕭景棲目送這一老一少消失在殿門口,重新躺回被子裡,把還在熟睡的林糯往懷裡撈了撈,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