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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說正事

2026-08-11 23:20:21 作者: 是一個飯

  蕭景棲上了朝,便一直在搗鼓自己那雙手套。

  他今天坐在龍椅上,姿態比平日裡還要端正三分,兩隻手往御案上一擱,藏藍色的緞面在明黃的龍袍映襯下格外顯眼。

  起初大臣們還沒太注意,都在底下為今年北境雪災的賑災款項吵得不可開交。

  戶部尚書說銀子不夠,兵部侍郎說糧草先行,御史大夫彈劾工部挪了修城牆的磚去修花園,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唾沫星子恨不得飛到金鑾殿的樑上去。

  可吵著吵著,有人覺得不對勁了。

  陛下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往常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蕭景棲要麼冷笑,要麼直接打斷,要麼用一句話把兩邊都噎得啞口無言。

  可今天,他坐在龍椅上,兩隻手擺在御案上,正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背。

  左手看完了換右手,右手看完了又換回左手,偶爾還把手舉到眼前,對著從殿門斜斜照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手背上那兩團歪歪扭扭的繡紋,嘴角掛著一個極其可疑的弧度。

  戶部尚書正說到:「若再不放款北境三個縣的百姓就要啃樹皮了。」

  他說的慷慨激昂,聲淚俱下,說完就等著陛下拍板。

  可蕭景棲非但沒有拍板,他還把右手伸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手背上的如意雲紋,然後忽然開口:

  「諸位愛卿,朕問你們個事,你們說,這手背上的雲紋,左邊這朵是不是比右邊那朵更靈動一些?」

  金鑾殿裡安靜了一瞬。

  戶部尚書張著嘴,剩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表情從悲憤到茫然。

  兵部侍郎手裡的笏板差點滑出去,被旁邊的御史大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盯著龍椅上那雙正在翻來覆去展示的手套,腦子裡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

  陛下今天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蘇德全站在龍椅旁邊,眼觀鼻鼻觀心,手裡拂塵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穩如泰山,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老奴就知道會這樣!昨天陛下說:「明天早朝朕就戴著它去」的時候老奴就知道會這樣!果然來了!

  而蕭承璟此時也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不要臉

  最後還是林昭反應最快。

  他抬眼看了看蕭景棲手上那雙針腳歪斜,雲紋不對稱但明顯是純手工製作的手套,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當下便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陛下,臣以為左邊那朵雲紋布局疏朗,留白得當,更顯飄逸靈動,右邊那朵則用線飽滿,針腳細密,更顯沉穩厚重,兩朵各有千秋,實在是難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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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林昭,眼神里寫滿了:

  「國師大人您這馬屁也拍得太快了。」

  蕭景棲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林昭一眼:

  「嗯,你下朝來御書房。」

  林昭:「…………?」怎麼感覺不對。

  話落,蕭景棲就又把左手往御案上一放,隨口點了一個名字:

  「張御史,你站那麼遠看得清嗎?走近些,這可是上好的羊羔皮里子。」

  張御史一臉茫然地走上前,彎腰湊近那雙橫在御案上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陛下,這針腳……確實……很細密。」

  「是吧,」蕭景棲把手翻過來,自己又欣賞了一遍手背上歪歪扭扭的雲紋,語氣里滿是壓都壓不住的炫耀,

  「朕的福星熬了大半個月才做好的,繡工雖然還差些火候,但心意難得。

  你們看這兔毛,是從朕獵的那隻銀狐身上取的,跟這藏藍緞面配在一起,是不是很顯白?」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終於恍然大悟,陛下這是在顯擺。

  滿朝文武就這樣從最初的茫然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集體學會了如何在陛下展示手套時恰如其分地點頭稱讚,整個流程行雲流水。

  不過好在蕭景棲雖然愛顯擺,但還沒忘記自己是個皇帝。

  他意猶未盡地把手從御案上收回來,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底下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已經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平日裡那副冷靜從容的帝王面孔。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金鑾殿瞬間安靜下來,

  「行了,說正事,北境的雪災,戶部報上來的數字朕看了,三縣受災,兩萬六千餘口,倒塌房屋七百餘間,牲畜凍死不計其數,這筆賑災銀子,不能再拖。」

  戶部尚書趙大人精神一振,方才被手套打斷的那股慷慨激昂總算有了用武之地,趕緊出列,拱手道:

  「陛下聖明!臣已核算過,若按每人每月兩斗糧的標準發放,加上重建房屋,購置冬衣,牲畜補欄,首批賑災銀需撥五十萬兩。

  可眼下國庫歲末結算在即,能調動的現銀只有三十萬兩,還差二十萬兩的缺口,臣以為,或可從明年的修路款項中先行挪用………。」

  「不行。」蕭景棲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修路的銀子是工部明年開春修河堤用的,動了這筆錢,明年春汛一來,下游四個郡全得泡在水裡,拆東牆補西牆,不是這麼個拆法。」

  趙大人被駁了回來,倒也不氣餒,又提了第二個方案:

  「那可否從兵部明年的軍餉中暫借一部分?北境受災的百姓里不少是將士家眷,兵部出錢救濟也算名正言順。」

  兵部尚書周大人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瞬間深了三寸。

  他一把年紀了,站出來的時候鬍子都在抖:

  「趙大人此言差矣!北境駐軍七萬,軍餉本就吃緊,若再抽調軍餉去賑災,來年開春將士們拿什麼吃飯?拿什麼養馬?萬一北狄趁我糧草不濟之際蠢蠢欲動,誰來守邊關?」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百姓凍死餓死?」

  「本官沒說不管,但這銀子不能光從兵部出!」

  兩位尚書在金鑾殿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戶部說:「兵部坐擁軍屯有糧有田出點血怎麼了。」

  兵部說:「戶部管著天下賦稅連二十萬兩都拿不出來是不是該查查帳。」

  趙大人氣得鬍子翹起來。

  周大人也不甘示弱地拍著笏板,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夠了。」

  蕭景棲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兩位尚書同時閉上了嘴。

  他沒有發火,只是用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御案,手套上的兔毛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滿朝文武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等著這位年輕的帝王發話,他們都知道,陛下平日裡雖然寡言少語,但每逢大事,從來不會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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