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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林昭:…………。

2026-08-11 23:20:34 作者: 是一個飯

  蕭景棲不緊不慢地說:「戶部現銀不夠,兵部軍餉不能動,工部的修路款要留著防春汛,」

  話落,他微微側過頭,沉聲喚道:「蘇德全,擬旨。」

  蘇德全早已躬身候在一旁,手中拂塵穩穩噹噹地擱在臂彎里,上前一步,聲音洪亮而恭謹:

  「老奴在。」

  蕭景棲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掃過底下肅立的文武百官,一字一頓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敲進金鑾殿的青石地磚里,擲地有聲。

  「賑災銀分三批撥付,首批三十萬兩由戶部從現有庫銀中直接撥出,今天就把銀子裝車,明天一早出發。

  這批銀子專用於救災,買糧食、發冬衣、搭臨時窩棚,每筆開銷由當地縣令親筆記帳,帳本一式三份,戶部、御史台、北境巡撫各存一份,誰敢在這筆錢上動手腳,」

  蕭景棲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每一個官員。

  「朕就讓他把貪進去的銀子連本帶利吐出來,再把他自己流放到北境去啃樹皮。」

  趙大人一凜,躬身領旨。

  「最後二十萬兩從朕的內帑出,不需要戶部還,是朕的私庫,朕自己掏。」

  蕭景棲說完這句話,特意抬手整了整左手手套的袖口,語氣雲淡風輕,

  「朕的福星說,北境百姓冬天燒不起炭,一家人擠在土炕上取暖,老人孩子凍得整夜睡不著。

  他心疼,朕也心疼,這筆銀子專用於重建房屋和購置過冬物資,棉被、木炭、藥材,該買什麼買什麼,由蘇德全從內務府調人押運,不經過戶部,直達北境。」

  這句話一出,滿朝文武都怔住了。

  內帑是皇帝的私庫,歷代皇帝極少動用私庫賑災,那是修園林,辦宮宴,賞賜妃嬪的銀子,是先帝留給兒孫的家底。

  蕭景棲登基以來,後宮空置,宴飲從簡,連御花園的假山塌了都懶得修,積攢下來的內帑銀子全砸在了北境的雪窩子裡。

  蘇德全在龍椅旁邊微微躬身,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這就是他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主子。

  

  蕭景棲沒有給大臣們太多感慨的時間,繼續往下說:

  「至於糧食,倒不必全從國庫里掏銀子買,朕之前讓工部改造的那批新式農具,等開春就能分發下去,北境雖說遭了雪災,但開春後搶種一季,產量能回升不少。

  林昭那邊也沒閒著,他派人去海外尋了兩種新作物,一個叫紅薯,一個叫土豆,已經在京郊試種了一季,產量比尋常穀物高出數倍,耐寒耐旱,正適合北境的氣候。

  等雪化了,種子和農具一併運過去,明年秋收就能把糧倉補回來。」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新式農具的事他們早有耳聞,那紅薯和土豆卻只在國師府的試驗田裡見過,聽說烤熟了又香又甜,卻沒想到陛下已經打算在北境推廣。

  林昭站在文官隊列里,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只是微微頷首,一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淡然模樣

  裴燼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昨晚還在國師府里對著烤紅薯發愁說:「萬一北境的土質不適合種怎麼辦。」

  今天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蕭景棲沒有理會底下的議論,把話題又拉回了正軌:

  「既然農具和種子都有了著落,那眼下這批賑災糧就從軍屯裡出。

  北境駐軍有軍屯田地三萬六千畝,每年秋收的軍糧除了自給自足之外,還有一部分盈餘。

  往年這些盈餘是就地封存,以備戰時之需。

  今年特殊,周愛卿,你從軍屯盈餘中調撥一批糧草,直接分發給受災的軍屬。」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把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不是白送,是借,明年秋收之後,由北境巡撫負責收回,不計利息,這樣一來,災民有飯吃,軍屯的糧倉也不至於空置太久。

  若有軍屬以外的孤寡老人和孤兒,仍由戶部的賑災糧覆蓋,不從軍屯出。

  帳要分開記,朕到時候會派人去查,兩本帳對不上,你知道朕的脾氣。」

  周大人心頭一凜,躬身道:「臣明白。軍屯糧草調撥本就是兵部分內之事,臣即刻便著人擬章程,三日內將調撥方案呈交御前。」


  蕭景棲微微頷首,目光又掃過全場,沉聲道:

  「還有一件事,朕知道北境駐軍里有些將士,家裡老小就在那三個縣。

  傳朕口諭,凡受災的軍屬,由軍中統一登記造冊,優先發放糧草,不得遺漏一戶、不得少分一斗。

  將士們在邊疆給朕守國門,朕不能讓他們連家都護不住。」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個金鑾殿安靜了那麼一瞬。

  武將隊列里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軍,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們都是從邊關摸爬滾打過來的,知道「家裡人餓不著」這六個字對軍中將士來說有多重。

  周大人撩袍跪下,蒼老的聲音在金鑾殿裡迴蕩:

  「臣代北境將士,謝陛下隆恩。」

  三條旨意,乾脆利落。

  有銀子,有糧草,有監督機制,有後續回收方案,連運輸路線和負責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滿朝文武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男人,他左手戴著那雙針腳歪斜的手套,右手擱在御案上輕輕叩著節奏,目光沉靜而篤定。

  他們忽然意識到,陛下今天不是來顯擺手套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只是順道在顯擺手套的同時,把一件讓兩個尚書差點當場打起來的棘手難題,在不到半個時辰里安排得妥妥帖帖。

  蕭景棲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御案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底下的文武百官。

  「諸位愛卿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沒有人說話,連最愛挑刺的御史大夫都沉默地低下了頭。

  「那就這樣,退朝。」蕭景棲站起身,理了理龍袍的袖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雲紋,嘴角微微一彎。

  轉身離開時,他經過林昭身邊,腳步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

  「你方才夸左邊那朵雲紋更飄逸,朕也覺得,糯糯說左邊那朵是繡得最用心的一朵。」

  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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