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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同年

2026-08-23 22:06:58 作者: 是一個飯

  永寧十六年,南方連降暴雨,江水暴漲,衝垮堤壩,淹了整整三府十七縣。

  加急摺子一封接一封送進京,報的是水患兇猛,災民無數,田舍盡毀,朝堂之上,滿殿譁然。

  正當眾人爭論該派哪位重臣前往時,蕭承璟上前一步,開口道:

  「父皇,兒臣請旨赴南境督查賑災。」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蕭景棲高坐龍椅,看著這個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太子,沉默片刻後,只問了一句:

  「此去兇險,你可想清楚了?」

  蕭承璟抬起頭,直視龍椅上的父親,朗聲答道:

  「儲君若只知坐守東宮,如何讓天下人信服?水患即軍情,災民即考題,這一趟,兒臣非去不可。」

  滿朝文武先是噤聲,隨即有人小聲反對,「南境水勢洶湧,恐有不測。」

  蕭承璟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只淡淡道:

  「孤自幼習弓馬,讀兵法,治水未必不如足下,若孤不親往,何以安南境民心?」

  這話不輕不重,卻把那些反對的聲音全數壓了下去。

  蕭景棲沒再多說,只御筆親批,撥銀八十萬兩,調工部治水主事,太醫院醫官及精騎隨行,又賜尚方劍一柄,並囑咐他:

  「遇災民可便宜行事,遇奸佞可先斬後奏。」

  蕭承璟鄭重接過,行大禮:「兒臣,必不負父皇所託。」

  蕭承璟到南境時,暴雨仍未停歇。

  官道沖毀,驛站坍塌,他棄馬換船,再乘竹筏,一路逆行而上。

  沿途所見慘烈,房屋沒頂,良田成澤,災民攀在斷樹上,滿身泥濘,哭聲與雨聲混成一片。

  他整日站在船頭,一言不發。

  直到有一天,船行至半毀的堤壩旁,他看見有官員帶著兵丁驅趕災民,不許他們靠近糧庫,只扔出幾袋發霉的陳糧敷衍了事。

  

  饑民跪在泥里磕頭,有人衝上去搶,被當眾鞭打,慘叫聲蓋過了水聲。

  蕭承璟冷著臉,命人靠岸,他走過去就一腳將那官吏踹翻在地,尚方劍出鞘,直接斬下。

  血濺在泥水裡,混著雨,很快被沖得乾乾淨淨,

  他甩了甩劍上的血,聲音冷得讓在場所有人後背發麻:

  「誰敢再動一個百姓,這就是下場。」

  隨行官員嚇得跪了一地,那些還舉著鞭子的兵丁更是連兵器都握不住。

  蕭承璟回劍入鞘,站得筆直,他看著眾人說:

  「從今日起,開倉放糧,設棚安置,再讓孤看見誰欺辱災民,格殺勿論。」

  那一日之後,他的名號便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南境。

  他幾乎每日都殺人。

  貪糧的殺,私吞賑款的殺,強占災民田產的殺,偽造糧冊的殺,瞞報災情的殺,連那些士紳囤積居奇,哄抬米價的,他也照殺不誤。

  尚方寶劍從到南境起便沒怎麼收回鞘過。

  他殺人從不挑日子,當眾宣罪,當眾斬首,讓百姓在下面看著,讓官員在下面跪著。

  有人罵他暴戾,說太子不過十六,卻比陛下當年還狠。

  可罵歸罵,南境的糧倉卻一日比一日滿,災民們能吃上熱飯,能住進竹棚,能領到重建屋舍的銀錢。

  蕭承璟白日巡堤,看水勢,問工事,與治水官員在大雨里一站就是半日。

  入夜後他坐在臨時搭建的行轅里,就著一盞油燈批文書,把南境各府遞上來的糧帳、人丁冊、工程圖一筆一筆地看。

  若有出入,第二日就有人要掉腦袋。

  南境官場人人自危,卻也因此前所未有的高效。

  堤壩合龍那日,蕭承璟親自上堤,看最後一筐沙石填下去。

  水勢漸緩,天邊露出一線微光,他站在雨里,渾身濕透,卻終於鬆了口氣。

  他讓人傳信回京,只一句話:「災情已穩,兒臣不日便歸。」

  消息傳回光華殿,林糯握著信紙看了又看,眼圈微微泛紅。

  他知道,他的小璟,終於向天下人證明了自己。


  他不再只是東宮的少年,而是大衍朝真正的儲君,等他回來,滿朝上下,便再也無人敢小覷他。

  同年,曾經尚書房的伴讀們也走上了不一樣的路,王錦初走了科舉,裴硯參了軍,而阿璃卻從了商。

  當年在尚書房裡一起背書,一起被太傅罰站,一起在御花園裡瘋跑的少年們,終究還是被歲月推向了各自該去的方向。

  王錦初不負王老爺子所望,連中三元,成了大衍朝最年輕的翰林學士,一篇《治國策》寫得滿朝嘆服,連蕭景棲都親筆批了「國之棟樑」四個字。

  他入了內閣,做了太子伴讀多年,如今再與蕭承璟站在朝堂上,已從同窗變成了君臣。

  可下了朝,他仍是那個會一針見血把蕭承璟的錯處點出來的王錦初,蕭承璟也還是那個會跟他拍桌子對嗆的太子殿下。

  裴硯參了軍,他沒走祖蔭,也沒讓家裡鋪路,而是從最底層的小卒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腦子活泛,又肯吃苦,加之時常有裴燼書信提點,倒真在軍中闖出了些名堂。

  頭兩年還有人笑他傻,說好好的世家子弟不當,偏去邊關吃沙子。

  可等裴硯憑自己的本事斬下敵軍首級、被蕭景棲當朝嘉獎的時候,那些笑他的人便都閉了嘴。

  裴硯像極了當年的裴燼,戰場上勇猛無匹,下了戰場又成了個愛笑愛鬧的年輕人,追著人要一起喝酒。

  蕭承璟每回聽見他在北境的戰報,都會沉默片刻,然後對林糯說:

  「裴硯那小子,怕是不肯再回來了。」

  林糯說:「那也由他,好兒郎志在四方。」

  蕭承璟每每到這便不說話了,只是把裴硯從前落在他這裡的那半塊玉佩細細收好。

  而阿璃從了商,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他性子軟,心也細,從前在尚書房便是那個有求必應的好脾氣少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像王錦初一樣走仕途,或者留在蕭承璟身邊做個文臣。

  可他卻選擇了從商。

  起初林昭也問他為什麼,阿璃只笑笑,說:

  「我不適合當官,我見不得別人受苦,當官要斷案,要得罪人,我下不去手,不如經商,多賺點錢,也能讓更多人吃上飯。」

  林昭聽了,撫掌大笑,說:「好,不愧是我養大的,有出息。」

  然後阿璃便拿著林昭給的本錢,從一家小米鋪做起,不過五六年,便已在京中開了十餘間鋪子,什麼糧米、布匹、藥材、茶樓,皆有涉獵。

  他做生意公道,從不坐地起價,災年還敢開倉放糧,在京城內外頗有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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