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的人造太陽的光線,透過遮光簾的縫隙鑽進來,在地毯上投下幾道金邊。
姜梨燼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幾秒,才想起小客廳里還賴著一隻金毛狐狸。
推開臥室門,小客廳里空空蕩蕩,枕頭也拿走了。提尼亞這小子,今天倒是自覺。
姜梨燼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輕便的運動裝。剛打開房門準備下樓吃早飯,就看見走廊的牆邊靠著個人。
天衍穿著件墨綠色的棉麻襯衫,領口散著,黑髮略顯凌亂。
「起這麼早?」姜梨燼沒好氣地問,「別告訴我,你是在門口蹲我。」
天衍直起身子,手裡把玩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的銀色晶片。
「我說湊巧,你信嗎?」
姜梨燼斜了他一眼,繞過他往樓梯走:「你看我像傻子嗎?」
「不像。不僅不傻,還聰明得讓人心動。」天衍邁開長腿跟上來,笑了笑,順手把那個晶片遞到她面前,「所以,送你點實用的早安禮物。二皇子的詳細底細,星網上被抹得乾乾淨淨的那些髒東西,都在這兒了。」
姜梨燼停住腳,接過那個冰涼的小玩意兒,挑了挑眉:「黑市的情報網,連帝國皇室的都有?」
這話問得直白。她和喀戎之前就懷疑這兄弟倆的背景,現在不過是想聽他親口承認。
天衍倒是半點沒遮掩,大方得讓人意外。他攤了攤手,語調輕快:「這算什麼?你要是感興趣,老皇帝的我也能給你弄點來。」
「這麼痛快就承認了?」姜梨燼把晶片收進兜里,「不怕我反手就把你們倆供出去?聯邦和帝國對黑市的態度可不算友好。」
天衍立刻捂住胸口,裝出一副心碎的模樣。
「哎呀,姜女士,你這麼說可就太傷人心了。我們兄弟倆可是你的合法獸夫,這叫婚內財產共享。我們可是很忠誠的,你怎麼捨得把我們送進監獄?」
姜梨燼的臉抽了抽。這男人演戲的功夫可以和菲爾溫一決高下。
還沒等她開口,旁邊的房門開了。
天闕走了出來。他穿得整齊,白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目光冷冷地掃過天衍,最後落在姜梨燼臉上。
「真要供出我們,早就說了。」天闕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冷冰冰的,「至少到現在,那位總指揮和院長,還只是在懷疑階段。」
姜梨燼沒接話。
「最好別去皇室。」天闕突然補了一句。
姜梨燼疑惑地看著他。這冰山臉平時半個字都懶得蹦,今天主動開口勸阻,倒是稀奇。
天闕避開了她的視線,轉頭看向窗外。
天衍接過話茬,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我弟的意思是,那位二皇子沒安好心。皇室那幫人,雖然不用像巴爾那樣天天在前線拼命,但為了穩固繼承權,總得去戰場上混個資歷。偏偏這位皇子精神力等級卡在2S,匹配不到合適的雌性,不敢去戰場。」
「所以……他想當我的獸夫?」姜梨燼皺眉。
「對。」天衍冷笑一聲,「成為你的獸夫,他不僅能解決精神暴走的問題,還能順理成章地接管你背後的勢力。在他眼裡,你不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一枚能讓他坐穩皇位的籌碼。」
姜梨燼沉默了。她想到那封措辭客氣的邀請函,原來底下藏著這麼大個坑。
「而且皇室有個臭毛病,自詡血統高貴。他們要求皇室成員的雌性,其獸夫必須是親兄弟,美其名曰『血脈純正』。像巴爾、喀戎這種有身份的,他可能還會忌憚幾分,給個虛銜打發了。但像我和弟弟這種『來歷不明』的破落戶……」
他故意嘆了口氣,眼神幽怨:「指不定要把我們怎麼排擠呢。說不定哪天早上起來,我們就被人打包扔出主星了。姜女士,你忍心看我們流落街頭嗎?」
「哼。」姜梨燼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在我的老家,只有配種的狗,才會去講究什麼『血統純正』。」
天衍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短暫的錯愕後,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看向姜梨燼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欣賞。
姜梨燼沒理會他,抬腳就往樓下走。
「行了,你們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再說了,我家的門,是那麼好進的?」
她下樓的步子邁得極快。天衍看了天闕一眼,但天闕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纖細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樓梯拐角。
「看夠了就下去吃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天衍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姜梨燼坐到餐桌前時,管家已經備好了早餐。
光腦震動了一下,是喀戎發來的星信。
喀戎:【今天沒去醫院,在書房處理點公事。那對雙胞胎還沒出門,你單獨和他們待在一起不安全,有事隨時喊我。】
姜梨燼抿了抿嘴,回了個「好」。
她咬了一口麵包,腦子裡卻浮現出巴爾昨晚離開時的背影。
那傢伙大半夜跑去跟議會那幫老狐狸扯皮,現在還沒回來,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毒還沒解。
猶豫了一下,她點開巴爾的頭像。
姜梨燼:【談完了嗎?身體要是吃不消就先回來,不急於這一時。】
信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姜梨燼放下光腦,心裡莫名有點空落落的,等待的感覺依然不算美妙。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天衍和天闕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兩人坐到桌邊,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
「怎麼,在擔心那位總指揮?」天衍掃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光腦,隨口問道。
「吃你的飯。」姜梨燼頭也不抬。
「聯邦議會那幫老頭子,難纏得很。」天衍拿過一片吐司,慢條斯理地抹著黃油,「不過巴爾總指揮這種性格,大概率會直接把桌子掀了。有時候,暴力比談判更有效。」
姜梨燼沒理會他的調侃。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兩兄弟。
「你們在黑市,地位怎麼樣?應該有不少眼線吧?」她突然開口。
天衍停下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怎麼,打算僱傭我們?」
「談不上僱傭。」姜梨燼喝了口牛奶,眼神清亮,「既然大家現在在一條船上,那二皇子想把船掀了,你們也落不著好。幫我盯著點皇宮那邊的動靜,尤其是那位二皇子的私人武裝。」
天闕放下杯子,紅瞳直視著她,語氣硬邦邦的:「已經在盯著了。」
姜梨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飽了。我去書房看看你給我的晶片,看看這位二皇子殿下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
聯邦軍事議會的頂層辦公室里,巴爾正冷著臉,將一份擬定好的協議狠狠摔在丹特面前。
「這就是你們商量了一晚上的誠意?」巴爾的聲音低沉,「一個虛銜顧問,加幾個無關痛癢的特權?你們真以為她是那種好糊弄的小姑娘?」
「重擬。我要的是實權。如果給不了,她去了皇室那邊,你們就等死吧。」
巴爾說完,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他點開光腦,正好看見姜梨燼發來的那條信息。
金色的瞳孔里,寒冰瞬間消融。他這個獸夫,好像也不是那麼的不得寵。
他飛快地回了幾個字:【知道了,晚飯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