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餐桌上的氣氛出奇的和諧。
巴爾一早就回了軍部，天衍天闕兩兄弟也不見人影。只剩喀戎和提尼亞坐在姜梨燼對面。
「我今天休息。」喀戎把切好的煎蛋推到姜梨燼手邊，順手拿過她的空杯子倒了杯溫牛奶，「帶你去挑件禮服。後天皇室晚宴，總得準備一下。」
姜梨燼咬了一口煎蛋，火候剛剛好，邊緣酥脆中間軟嫩。她點頭應允。
「姐姐，外面多亂啊。」提尼亞語氣黏糊，「你要挑禮服，我讓雲瀾首席裁縫把最新一季的圖冊帶家裡來挑不好嗎？量體裁衣，比店裡的好多了。」
「我在家悶了好幾天，再不出去走走要長蘑菇了。你去開你的會，別在這兒礙事。」
提尼亞今天有個極其重要的跨星系視訊會議，實在走不開。他見勸不住，只能妥協，低頭在光腦上快速劃了幾下。
「行吧。」他抬起頭，藍眼睛亮晶晶的，「你們要去的那家店是雲瀾集團旗下的。我已經跟店長打過招呼了，你看上什麼直接拿，不用看價格，把店搬空也算我的。」
財大氣粗。
姜梨燼敷衍地揉了一把他的金毛：「知道了，小少爺。」
她幾口把早餐解決完，轉身上樓換衣服。
一小時後，懸浮車停在主星最繁華的商業區。
這是一家極其低調奢華的門店。沒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門頭上一個暗金色的雲瀾集團標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星際頂奢的代名詞。
店長早早等在門口，親自迎上前，態度恭敬得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
因為時間緊迫，定製根本來不及，只能選成衣。
星際時代的試衣效率極高。姜梨燼站在全息試衣鏡前，掃描了身體數據後，各種款式的高定禮服直接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覆蓋在她身上，連面料的質感和光澤都模擬得一清二楚。
喀戎坐在旁邊的絲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端著店員剛泡好的紅茶。
連試了十幾套，雖然不用姜梨燼動手試穿，但看著這麼多花花綠綠的衣服在身上閃過，她眼睛都看花了，有點不耐煩了。直到她換上了一件暗紅色的魚尾裙。
這件衣服剪裁極佳，後背是大面積的鏤空，剛好露出她漂亮的蝴蝶骨。裙擺處用隱形光纖織就，走動時會有星河般流轉的光影效果。高調、張揚，極具攻擊性。
姜梨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下眉。
挺滿意。
喀戎放下茶杯。他的視線在姜梨燼身上停頓了兩秒，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包起來。」喀戎轉頭對店長吩咐。
「我也覺得這件好看。就穿這件去？」姜梨燼轉頭問。
「不。」喀戎語氣平緩，沒有起伏，「這件留在家裡穿。去晚宴，穿這件。」
他抬手在手上的光腦上劃了一下，試衣鏡上的投影瞬間變了。
一件純黑色的長袖禮服。
款式保守，只有腰部收緊，勾勒出纖細的曲線。裙擺垂墜感極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中規中矩，毫無破綻。
姜梨燼無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不贊同。
「二皇子不是個安分的角色。」喀戎推了推金絲眼鏡，「你穿得越不起眼，麻煩越少。那件紅色的，太招眼。」
姜梨燼沒反駁。想想確實是這麼回事，要不是怕皇室那邊挑錯，她都想穿運動服去了。
「行，就這件。」
準備回家的時候，喀戎的光腦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通訊號，起身走到一旁接聽。
兩分鐘後，喀戎走回來。原本溫和從容的神色被一層陰霾取代。那是姜梨燼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情緒。
「怎麼了？」姜梨燼察覺到不對勁。
「去一趟科學院。」喀戎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眉頭緊鎖。
「現在？」
「對。」
姜梨燼沒多問。喀戎向來穩重，能讓他變臉的事，絕不是小事。
兩人坐上懸浮車，直奔帝國科學院。
一路上喀戎一言不發，視線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建築。車廂里的氣壓極低。
到達科學院。
這裡平時的氣氛是嚴謹有序的，今天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走廊里的研究員們行色匆匆，看到喀戎也只是低頭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出。
喀戎帶著姜梨燼繞過主樓，直接進入地下核心區。
姜梨燼來過科學院幾次，最深也就是第一次來科學院測試精神力的時候，已經是離主腦很近了。但今天，喀戎帶她走得更深。
指紋、虹膜掃描、基因比對、甚至還有精神力驗證。
每過一道門，空氣里的溫度就下降幾度，消毒水的味道也越來越刺鼻。
最後一道沉重的金屬門前，喀戎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姜梨燼。
「裡面有點不堪入目。」喀戎斟酌了一下用詞，「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很噁心。」
姜梨燼皺眉。能有多不堪入目？比前線那些蟲族還噁心嗎？
「開門。」她點頭。
喀戎沒再說什麼，驗證掌紋，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環形觀察室，中間是一個透明的強化玻璃艙。
姜梨燼抬眼看過去，胃裡瞬間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喉嚨。
玻璃艙里，趴著一坨東西。
很難用語言去準確定義那到底是個什麼生物。它的上半身還勉強保留著獸人雌性的輪廓，但皮膚已經完全潰爛，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甲殼。
下半身則完全異化成了蟲族的節肢，長滿倒刺的粗壯蟲腿無力地抽搐著。
沒有穿衣服。那些屬於人類的器官和蟲族的組織詭異地融合在一起，暗綠色的黏液順著甲殼的縫隙往下滴落，在艙底匯聚成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背部還鼓起幾個巨大的肉瘤，隨著呼吸一顫一顫，裡面隱約有東西在蠕動。
和眼前這玩意相比，前線那些原生態的蟲族簡直稱得上眉清目秀。
姜梨燼強忍著喉嚨里的酸水，別開視線。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壓著嗓子問，聲音有點發飄。
喀戎站在她身邊，目光冷冷地盯著玻璃艙里的怪物。
「菲爾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