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鬼東西？」姜梨燼死死捂住嘴，玻璃艙里的東西，連多看一眼都是對精神的污染：「黑市賣的違禁藥，副作用這麼大？這都他爹的變異了！」
菲爾溫一直使用的那款違禁藥有副作用，她一直知道。但把一個活生生的雌性搞成半人半蟲的怪物，這已經不是副作用的範疇了，這簡直是反獸人。
喀戎站在她身側，灰色的眼眸隔著鏡片，冷冷注視著艙內抽搐的節肢。
「和違禁藥無關。」他嗓音極低，透著寒氣，「藥效頂多摧毀精神海，導致基因鏈崩潰。這東西，是人為的基因融合。有人把蟲族的基因，強行植入了她的身體，而且必須經過極其複雜且殘忍的活體實驗才能做到。」
姜梨燼愣住。人為融合？活體實驗？她腦海里瞬間浮現一個名字——霍爾曼。
哪怕她和菲爾溫之間有再大的仇，此刻看到這副景象，湧上來的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種來自同為雌性的毛骨悚然。
「她不是應該在帝國安全局的重型監獄裡待著？」她站直身體，聲音壓得很低，「月底才庭審。哪怕菲爾溫只是B級，那也是雌性，帝國登記在冊的重點看護對象。她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出現在這裡？」
「在主星附近的邊緣荒星里找到的。」喀戎轉過頭，視線落在姜梨燼蒼白的臉上，「而且不是官方找到的。是一個雌性帶著自己的幾個獸夫去荒星找刺激，在一個廢棄的礦洞裡發現的。」
他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諷刺：「他們為了博眼球，沒有報警，直接拍了視頻發到星網上。三個小時內播放量破了兩千萬，評論區炸了鍋。如果不是輿論壓不住了，上面要求徹查，這東西到不了我科學院。」
「有高層包庇。」姜梨燼腦子轉得飛快，「菲爾溫總不能自己長翅膀跑出安全局。而且如果她是自己跑的，你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她停頓了一下，想起什麼。「那她那三個A級獸夫呢？也失蹤了？」
喀戎搖頭：「還在等安全局的反饋。不過，希望渺茫。他們有一萬種理由解釋。」
姜梨燼背脊發涼。
「你懷疑是皇室乾的？」
喀戎沒說話，只是輕輕地頷首。
姜梨燼下意識想在腦海里呼叫小一，想讓它掃描一下玻璃艙里的具體數據。
「小一？出來幹活。」
一片寂靜。沒有平時那種歡脫的回應。
她又喊了兩聲，依然毫無動靜。這小破系統平時話癆得很，今天怎麼裝死？
難道是被屏蔽了？這裡是離主腦核心太近，信號環境本就複雜。
「主腦呢？」姜梨燼看向喀戎，「菲爾溫變成這樣，主腦沒有任何警報？不是說每個公民體內都有定位終端。」
「關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主腦的判定結果。」喀戎指了指玻璃艙頂部閃爍的紅燈。
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一組三維影像。影像上顯示的是菲爾溫後頸部位的截面掃描，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後頸皮肉被整塊削掉了，連帶著一部分脊椎骨。」喀戎的聲音沒有起伏，「那種程度的創傷，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存活。她能撐到現在，全靠體內蟲族細胞的再生能力在強行續命。」
「主腦的監控網絡里，菲爾溫已經是個死人。」
躲避主腦監控，強行挖除終端，進行慘無人道的基因融合。
這背後的勢力，權傾朝野。
喀戎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皺著眉看向那隻怪物。
姜梨燼也強忍著噁心，視線重新落在怪物背部的肉瘤上。那東西有規律地起伏，裡面明顯有什麼活物在蠕動。
「多半是霍爾曼的手筆。也許是在雄性身上沒得到滿意的答案，就把注意打到了基因更特殊的雌性身上。而在重刑監獄的雌性，就只有菲爾溫。」
他指著屏幕上一串異常波動的紅色曲線，「他們為了防止菲爾溫當場死亡，還切除了菲爾溫的大部分痛覺神經，強行將蟲卵植入她的脊髓。」
姜梨燼頭皮發麻。把蟲卵種在活人脊柱里？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操作？
就在這時，艙內的怪物停止了無意義的抽搐。
那顆勉強還能看出輪廓的頭顱艱難地轉動，渾濁的眼球死死盯住了玻璃外的姜梨燼。
「姜——」含混不清的音節從它喉嚨里擠出來。
喀戎面無表情地抬手，按下操作台上的紅色按鍵。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底座。怪物劇烈抽搐了幾下，重重砸在黏液里。
「她還有意識？」姜梨燼瞪大眼睛，往後退了半步。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喀戎語氣平淡，沒有起伏，「比如進食，比如對你的忮忌。」
姜梨燼理清了思路。
「格雷文費這麼大勁，把一個B級雌性弄出監獄搞成這副鬼樣子，圖什麼？難道他想造一支怪物軍隊去打蟲族？」
「為了造神。」喀戎停頓了一下，分析道，「蟲族肉體強悍，壽命極長，但沒有精神力。獸人精神力強大，卻極易暴走。霍爾曼之前實驗的的終極理論，就是將兩者的優勢完美結合。」
他停頓了一下，灰瞳直視姜梨燼。
「菲爾溫只是個殘次品。因為B級的基因鏈太脆弱，承受不住蟲族細胞的吞噬。如果是S級，或者……3S級呢？」
姜梨燼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格雷文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聯姻，也不是用她來安撫精神力暴走。
他要的是她這個人，或者說，她這具全星際唯一完美的3S級實驗母體。
難怪他連前線都不敢去，卻敢明目張胆地把霍爾曼從重刑監獄裡撈出來。這瘋子是想自己造出一個永生不滅的軀殼。
「如意算盤打得挺響。」姜梨燼扯了扯嘴角，「想拿我姜梨燼當小白鼠？也得看他格雷文有沒有這副好牙口，咽不咽得下我這塊硬骨頭！」
「皇室晚宴，你不能去。」
「為什麼不去？人家把刀都磨好了，我不去摸摸他的底，怎麼反殺？」
喀戎捏了捏眉心。
「格雷文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把霍爾曼弄出來，把菲爾溫搞成這樣，圖謀的東西遠超我們的預估。你現在去，等同於羊入虎口。」
「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姜梨燼反問。
「他不敢明搶，但他有無數種手段讓你『意外』留在皇宮。比如精神力失控，比如遭遇不明襲擊需要皇室保護。」喀戎皺著眉，目光鎖定她的眼睛。
喀戎沒接話。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開口。
「好。既然決定要去，那就做好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