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尼亞剛要發作，玄關處的大門「滴」了一聲。
門從兩邊滑開。
天衍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個精緻的紙袋。天闕落後他半步，白髮有些凌亂。
沙發上的四個人齊刷刷看過去。
「喲。」天衍換了鞋，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綠瞳里閃過興味，「人這麼齊。開小會呢？」
天闕沒出聲，徑直走到最邊緣的單人沙發旁坐下。
巴爾把手裡的槍械零件往桌上一扔，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目光緊緊追隨著這兩兄弟。
這兩人住進來好幾天了，整天早出晚歸。一個油嘴滑舌，一個沉默寡言。他查過他們的底細，背景乾淨得過分。
但越乾淨反倒越可疑。
提尼亞直接把嫌棄寫在臉上。他剛被喀戎帶來的消息搞得一肚子火，眼下看到這兩個身份不明的傢伙，沒好氣地嗆聲。
「沒你們的事。回你們房間待著去。」提尼亞往姜梨燼身邊靠了靠。
天衍也不惱，笑眯眯地走過來，把手裡的紙袋放在茶几上。
「本來是不想打擾各位的。」天衍慢條斯理地解開紙袋的封口，從裡面端出一盒賣相極佳的甜品，推到姜梨燼面前，「不過回來的路上，星網上的新聞可是鬧翻天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看向姜梨燼。
姜梨燼沒動。
「主星邊上的荒星，挖出來個半人半蟲的怪物。視頻我看了，那長相，可真夠別致的。」天衍語氣輕鬆，閒聊八卦一般，「聽說還是個雌性。這年頭，連主星周邊都不安全了。你們說是不是？」
姜梨燼抬眼對上天衍的視線。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透著明晃晃的暗示。
黑市的情報網遍布全星際，天衍和天闕作為黑市的人，怎麼可能光是在討論星網新聞？他這話裡有話，多半是掌握了什麼官方查不到的內部情報。
等會必須單獨找他聊聊。
姜梨燼心領神會，拿起了叉子打開甜品盒。挖了一勺甜品塞進嘴裡，橙子味的，清甜不膩。
「是挺不安全的。」姜梨燼咽下甜品，把話題強行拉回正軌，「不過，後天就是皇室晚宴。我是二皇子的客人，帝國會保證我的安全，對吧？」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暗示巴爾和提尼亞，沒必要在這兩兄弟面前說太多。
她轉頭看向喀戎和巴爾，語氣平穩：「晚宴是全星際直播，議會和內閣的高層都在。再不安全，也不能不安全到皇室宴會上來。」
巴爾冷哼一聲，他這人直來直去，最煩這些彎彎繞繞。但姜梨燼既然開了口，他也就沒再追問。
喀戎坐在旁邊，沒有說話。鏡片後的灰瞳卻在天衍和天闕身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行了。」姜梨燼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又不是去打仗。你們該幹嘛幹嘛，這件事我心裡有數。」
她轉頭看向天衍，給了他一個眼神。
天衍接收到信號，識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那姜女士早點休息。有需要隨時叫我們。」他笑得人畜無害，轉身招呼天闕一起上了二樓。
客廳里的會議不歡而散。
提尼亞還想黏著姜梨燼說點什麼，被巴爾一把拎住後領提溜了起來。
「提尼亞少爺有空，不如去查查你家雲瀾集團的產業有沒有被格雷文滲透，別到時候拖後腿。」巴爾很不客氣地下達指令。
提尼亞掙脫開，整理了一下領口，冷笑：「用不著你操心。我雲瀾集團的帳，比你們軍部的預算清楚多了。」
喀戎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水杯。
「早點休息。明天我陪你核對晚宴的流程。」他對著姜梨燼說道，語氣溫和。
姜梨燼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別墅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宿主，你真要去啊？】小一在腦海里嘀咕，【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不對，是孤女兩男，影響多不好。巴爾那個醋罈子要是曉得了，非把這棟樓拆了不可。】
【閉嘴。】姜梨燼在意識里回了一句，【我是去干正事的。】
她抬手敲響了天衍房間的門。
門開時，房間裡沒開燈。
姜梨燼站在門口皺了皺眉：「這麼給我省電費？」
黑暗裡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是天衍。
「節約是美德。」
姜梨燼走進去，門在身後合上。視線適應了昏暗後，她發現角落裡有人動了動。
天闕靠牆站著，白髮在暗處也很醒目，紅瞳不亮，卻極具存在感。他沒說話，只把一個密封金屬盒放到桌上。
天衍坐在另一側，整個人陷在陰影里。
她拉開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說吧，大晚上找我，總不能是請我吃宵夜。」
天衍道：「宵夜有，但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更想聽格雷文的事。」
姜梨燼抬眼。「講。」
天衍道：「晚宴是局。」
「這不用你說。」
「不是單純抓你。」天衍這回沒貧，「他們想當眾確認你的淨化上限。」
姜梨燼皺眉：「什麼意思？」
天衍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把一份資料投到桌面。微弱的光屏亮起，冷藍色的光映照著三人的臉。
上面是一串被標紅的名單。
全是雄性。有A級，S級，甚至還有幾個2S級的檔案。
這些人後面標著不同狀態。精神暴動、基因污染、蟲族感染、實驗體失控。
天衍指尖點在最下面一行。
「皇室地下安置區，關著一批失敗品。晚宴那天，格雷文會製造混亂，把他們放出來。」
姜梨燼看著那行字，胃裡翻起噁心。格雷文甚至隻手遮天到能把2S級的雄性都作為他的實驗品！
「他想逼我救人。」
「對。」天衍說，「你救了，他們能記錄你的淨化頻率，推算精神力結構。你不救，死的人會算到你頭上。帝國媒體會把你寫成冷血的3S級雌性。」
姜梨燼低罵了句。
這招真夠損的。救也不對，不救也不對。
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盤算。格雷文費盡心機安排這場戲，無非是想試探她這張底牌，研究她是否夠格，讓他冒巨大的風險把她變成實驗品。既然對方已經出招，她就不能只防守。
「格雷文是個瘋子，他想打破物種界限。」天衍收起光屏，語氣少有的嚴肅，「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全星際都要跟著陪葬。黑市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但前提是這個世界還在。」
「你現在就是風暴中心，誰掌握了你，誰就掌握了未來的牌局。」
「我可不是誰能掌握的籌碼。」姜梨燼冷笑一聲，「我是上桌打牌的人。」
天衍看著她，綠瞳里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我們想要留在你身邊的原因。」
天闕把金屬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給你。」
姜梨燼打開。裡面躺著一枚耳骨釘，銀灰色，細小得不惹眼。
天衍解釋：「耳骨釘里有三發神經麻痹針，3S級以下十秒內失去行動能力。對3S級也能爭取兩到三秒。」
姜梨燼拿起耳骨釘看了看，做工極其精巧，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
「黑市售後怎麼樣？別我一按，它先給我耳朵來一針。」
天衍終於笑了聲：「我親手改的，死不了。」
姜梨燼更警惕了：「你這話聽著不像保證，像免責聲明。」
天闕在一旁冷不丁的開口：「我試過。」
姜梨燼轉頭看他。
天闕補了一句：「扎的是天衍。」
姜梨燼：「……」
這售後樣本很有說服力。
她把耳骨釘扣在左耳上，微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回報？」
天衍沒接話。天闕也沒動。
不開燈的房間裡，兩個人的存在感壓得很近。
姜梨燼靠回椅背：「錢？資源？還是要我幫你們淨化？」
「我們要兩個位置。」
「什麼位置？」
天衍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留在你身邊的位置。」
房間裡沒有多餘聲響，連通風系統都安靜得過分。
姜梨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比平時低了不少的嗓音。
「我和天闕已經和你匹配，既然主腦的結果不會改。不如我們各取所需？我可以保證黑市給你情報、人手、退路。我能替你處理見不得光的事，天闕能替你殺人。」
「也能擋刀。」天闕補充了一句。
姜梨燼沉默了幾秒，沒忍住。
「你們黑市求職都這麼硬核？」
天衍冷靜的回覆：「崗位競爭激烈。」
「有道理。」姜梨燼點頭，「我這兒已經有三個員工了，個個都不太省心。」
天衍繼續問：「考核標準是？」
「只有一條。永不背叛。」
黑暗裡，天衍很輕地嗯了一聲。「記下了。」
姜梨燼看了他們一會兒。這兩兄弟太聰明，也太危險。可她現在最缺的，偏偏就是危險的人。
她直接往門口走：「位置可以給，但先從編外開始。」
天衍繼續追問：「待遇呢？」
姜梨燼頭也沒回：「管飯。」
天衍忍不住笑了。這回才有了點往常的影子。
「老闆大氣。」
【宿主，你現在這氣場，絕了！這倆黑市大佬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小一在腦海里瘋狂打call。
【少拍馬屁。】姜梨燼回到，【去掃描一下那份名單，看看有沒有什麼系統商城的道具能用得上。】
【好嘞！不過宿主，現在這種節骨眼上用系統道具，會不會被主系統警告啊？】
【格雷文都把蟲子塞人脊椎里了，主系統不管他，憑什麼管我？】